“我……”
淳静姝对上他玩味不恭的眼神,睫毛轻垂,“顾大人官威不可冒犯,我等百姓不敢直视大人尊严。”
“不敢直视?”
顾於景嗤了一声,“我刚进来时,我可看到你直愣愣地看著我。怎么,那个时候便不讲究了?”
“我……”
淳静姝一时语塞。
还跟以前一样,只要她一有小动作,他便能看得一清二楚,让她无处遁形。
重逢这么多天,她只在今天失神看著他,却被他捉到了。
她面上多了一抹尷尬,早知道顾於景便是今日宴会的贵客,她便不来了。
“顾大人,可是哪里不妥?”
邱县令见淳静姝拿了锦旗,顾於景还未回走到,连忙在走到二人跟前。
“没有。”
顾於景瞥了一眼不说话的淳静姝,长腿一迈,又接过县令给来的另外一名锦旗,递到下一个领奖著手中。
等到所有表彰的人都拿到锦旗,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诸位,这些都是理安县的功臣,在顾大人的带领下,他们有的人,面对暴徒英勇无畏,挡在最前头,脖子都被划出血痕,一双脚几次到了鬼门关;有的人,拼尽全力,守护后方的安全,一人十几个几十个读书的娃娃……”
这些讲解內容虽然是提前根据当时事件写的,邱县令念著念著,眼中也有了几抹湿意。
临了,他即兴发挥,补充了一句,“今日接受的表彰只有一位女子,她便是霽溪镇的淳静姝,淳大夫,她医者仁心,以一己之力,让那场暴动中受伤的百姓,安然无恙,下面,请淳大夫分享一下当时的心情与体会!”
忽然被点名,淳静姝短暂地一怔。
“淳大夫,上次多亏了你,我才捡回来一条命,这次县令老爷的表彰会,你是实至名归。”
上次被淳静姝救醒的老妇,今日一副官家太太打扮,坐在台下席位上,对著淳静姝微笑。
淳静姝看了一眼县令,发现县令与那老妇很像。
“淳大夫,请说几句吧。”邱县令笑道。
那老妇是他的母亲,前段时间去霽溪小镇游玩,刚好碰到了暴徒,被嚇得心疾发作,不省人事,被淳静姝救了,因此这场宴会,他才会特地邀请淳静姝参加。
见大家都看著自己,淳静姝也不推脱了,她往前走一步,清了清嗓子开口,“从小,我的师傅告诉我: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我有幸学得医术,便应悬壶济世,儘自己的所能。治病救人,这是我做大夫的本分,没有特別想说的。以后若再碰这样的情况,我依旧会竭尽全力。”
淳静姝没有受宠若惊,没有邀功得意,只淡淡表达了一个观点:她是一个大夫,本应如此。
毫不怯场,口齿清晰,一字一句悉数落入顾於景耳中。
他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看著她。
接著,他率先鼓起了掌,现场也响起了阵阵掌声。
淳静姝微笑著朝著大家頷首,回到了座位上。
似乎有一道视线,时不时看过来。
表彰结束后,县令安排午膳。
一共两桌,依著湖边而布置,临湖而饮,颇有几分雅韵。
县令与县衙的人一桌,顾於景坐在主位。
县令的母亲邱老太太因为有誥命,也坐在这一桌,她笑眯眯地拉著淳静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等眾人落座后,淳静姝抬眸发现自己正坐在顾於景的正对面,她背脊挺直,儘量不看顾於景。
菜上齐后。
“月澜。”邱县令一声低唤,一个高挑美貌的女子便从內室走出。
她眼眸含情,似有细碎波光,对视一眼,如同春风落入眼,很是温柔。
“顾大人,这是小女邱月澜,擅长料理,今日,便由她给您布菜吧。”
顾於景頷首。
邱月澜来到一旁,给顾於景介绍每一道菜的特色与吃法。
邱月澜给顾於景布菜时,手指无意中碰到顾於景的衣袖,当即羞红了脸,连带著那双眸子也带著一丝诱人的娇羞。
“顾大人,这是雪岭翠竹,以茶烹製入味,精髓在这白肉上方的嫩茶,浅尝一口,觉得微苦,再尝一口便觉得生津,第三口,口有回甘,带著清新而淡雅的甜味。”
她拿起筷子,加了三片嫩茶放到碗碟中。
顾於景尝了三口。
“顾大人,您觉得味道如何?”她红著脸问道。
“尚可。”
邱县令见状,满意地点头,“顾大人,好酒配好菜,下官敬您一杯。”
顾於景拿起酒杯,小酌一口。
淳静姝也夹了三片嫩茶,连吃了三口,却只吃到了苦味,没有尝到回甘。
六年过去了,这么风雅的做法,她还是吃不惯。
明明只是几片过了肉汤的茶叶,却非要说得这么文縐縐。
邱县令此举是有备而来的,他知道顾於景吃东西不会超过三口,所有的做法都是按照他的习惯来的。
至於那邱月澜,便是司马昭之心。
不过,他们有再多心思也是白费,顾於景那般在乎他的妻子,上次才为他的妻子伤了手,也定不会再接受其他的女人。
这样想著,淳静姝瞟了几眼顾於景。
“淳大夫,听说你儿子在镇上上学?”邱老太太问道。
“是的。”
“可曾考虑將他送到县城来上学?这里的书院名气要大一些。”邱老太太言下之意很明显。
对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总想要报答。
“多谢老太太掛念,我们目前在霽溪小镇挺方便的。”淳静姝婉拒了。
她不想来县城,也並没透露出想带遇初去省城的想法。
餐盘转过来的时候,她舀了一勺甜豆放到碗中。
桌子上设计了机关,可以转动,不知为何,从方才吃了三口嫩茶后,她总觉得这个甜豆今日老在自己跟前转悠。
也好,自己本身便更偏爱甜的,多吃一点也无妨。
一时之间,宾客尽欢。
酒过三巡后,邱县令似乎有些醉了,他笑著问顾於景,“顾大人,听说您还未娶妻?”
淳静姝听到此话后,耳鸣了一下。
她抬头定定地望著顾於景。
他,没有娶妻?
怎么会没有娶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