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將天边那层灰白雾靄浸染成一片橘红。
南宫星若一行人,在建筑群落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队伍最外围,数名身著玄色劲装的暗卫。
时而紧贴墙根,时而借著一截歪斜的樑柱跃上二层的廊道。
他们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一闪而逝。
手中短刃偶尔寒芒乍现即隱。
“咔。”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右侧一栋酒楼內传出。
一名暗卫滑入黑洞洞的门户。
片刻后悄然闪出,对领队的东郭源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清空”。
建筑內部並非尸傀的聚集地,这些怪物似乎更偏爱开阔的街道。
但那些阴暗的角落、坍塌的柜橱后。
偶尔会蜷缩著一两具“零散货色”。
暗卫的任务,就是確保队伍行经的建筑內,没有这些“惊喜”。
低低的振翅声如同背景音。
几名御蛊使袖口,不断有细小的蛊虫飞出。
“探风蛊”钻入前方巷道的缝隙。
“铁线蛊”贴著地面疾行。
还有擅长感知气息的蛊虫盘旋在队伍上空数丈处。
它们构成了一个立体的侦察网络,將前方路线、尸傀大致分布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
队伍中段,南宫釗不紧不慢地走著。
在他身后几步,跟著脸色有些苍白的徐山河。
以及孙集和另外两位萧家人。
徐山河自带的丹药效果不错,內伤稳住了,但灵力依旧亏空。
左肋下被【幽龙牙】划破的伤口虽已止血。
动作间仍有些隱隱作痛。
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那份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一个悟道中期的老家主,如今像个需要被护送的“累赘”。
跟在一群平均年龄比他小两轮的年轻人后面,这滋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座石坊的顶端。
一道烟霞色的窈窕身影轻盈落下,点尘不惊,正是南宫星若。
她似乎刚探查了另一个方向,此刻恰好与南宫釗、徐山河等人匯合。
夕阳余暉为她冰清绝美的侧顏镀上了一层金边。
也让她烟霞色的衣裙仿佛燃烧著静默的火焰。
她冰澈的目光快速扫过队伍,確认无恙,对南宫釗微微頷首。
徐山河见她看来,下意识挺直了些脊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又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抱拳道:
“星若家主……方才,多谢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多谢你……手下留情,也多谢你,愿信这只是误会,还……还护送我等。”
这番话他说得有些艰难。
“手下留情”是真。
那最后一掌若非收了力,他恐怕不止吐血那么简单。
“愿信是误会”则更让他惭愧。
当时自己那鲁莽一抓,可没半点像是误会。
南宫星若转过身,正对著他。
黄昏的光线让她精致的面容少了几分冰寒,多了些朦朧。
但那双眸子依旧清透。
“徐家主言重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礼仪无可挑剔。
“方才情势紧张,各有判断。”
“既是误会,解开便好。护送之事,不过顺路。”
“萧城主乃霜月城砥柱,能助其匯合力量,亦是应当。”
她说得轻描淡写。
將一场衝突擒拿、教训立威,再到审时度势后放人、顺势护送的合作,全然归结於“误会解开”和“大局应当”。
这份圆融的处事手段,让徐山河心中又是一震。
【厉害……】徐山河看著眼前这位绝美少女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再想起之前那配合无间、凌厉果决的攻势,心中感慨万千。
【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却有如此心性手段……南宫楚,你生了个了不得的女儿。】
与之相比,自己之前的莽撞,此刻的尷尬,倒显得像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了。
想到这里,徐山河那张老脸不禁又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南宫星若清澈的目光,摇了摇头,自嘲般低语了一句:
“老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让星若家主和几位小友见笑了。”
这句自嘲,倒是冲淡了些许尷尬。
他隨即正色,指向南方渐浓的暮色:“天色將晚,尸傀入夜后恐怕更活跃。”
“萧城主他们应在南边等候。”
“或许已有些焦急了。”
“星若家主,大恩不言谢,此番……有劳了。”
南宫星若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也未对其自嘲多做评价,只是抬眸望向南方。
天际,最后一线天光正在被大地吞没,雾气似乎更浓了。
【去与萧天南见一面。】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出现。
城中心此前疑似有过天道福泽降临。
可现在看来,这位城主之前竟一直被囚禁在徐家地牢。
【看来……城中心那边的动静,与萧天南无关,而是另有源头。】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微动。
萧天南作为城主,或许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秘辛。
见他一面,说不定能藉此探究出城中心的些许真相。
想到这里,南宫星若下意识地抬眸。
望向被暮色与薄雾晕染的天空某处。
在那里,除了她自己。
徐山河、孙集,乃至周围所有暗卫和御蛊使子弟都毫无所觉的空中。
一道天水碧的窈窕身影静静凌立。
裙袂在渐起的晚风中微拂,正是姜璃。
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
南宫星若冰清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安心。
【有姜姐姐在……】她心中默念。
【即便萧天南真存恶意,也无需惧怕。】
这是一种知晓退路与底气的从容。
只是……
【说好要靠自己,儘量不依赖姜姐姐的……】
一丝倔强掠过心湖,让她轻轻摇了摇头,將那点心思压下。
她收回目光,不再犹豫,对南宫山和东郭源递去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整个队伍的速度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更快地向著南方萧天南所在的区域掠去。
然而,隨著他们越发深入。
一种不协调的异样感,开始浮现在几位感知敏锐者心头。
“不对劲。”一直处於队伍最前端的东郭源停下了脚步。
单膝跪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