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拖著厚重的浓烟在铁轨上缓慢前行,这速度在威廉眼里几乎就是一只“蜗牛”,有几次上坡时,威廉甚至以为它要停下或者沿著斜坡滑回去。
路上奥托很兴奋,似乎火车的目的地不是什切青而是他的梦想。
“我觉得海军可以做些改进。”奥托说:“比如旗帜,它为什么不能换上骷髏头?”
“我们要加入的是海军,奥托。”威廉忍不住插嘴:“不是海盗!”
“我知道。”奥托一脸认真:“但这是一种战术,它能对敌人形成心理震慑,它在月光下能嚇哭对方甲板上的新手,以此打击敌人的士气!”
还好他不是海军指挥官,威廉想。
“小胖子”对奥托依旧抱著海盗梦感到不可思议。
“我不太明白,奥托。”他问:
“海军为国王效力的,而海盗是海上盗贼。”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敌人。”
“也就是说,我们將成为杀死海盗的人而不是成为海盗。”
奥托早就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很好的问题,菲力克斯。”
“你说得非常对,海军与海盗是敌人。”
“但你忽略了一点,海盗大多独来独往,他们跟我要做海盗,或者跟我將来要成为海盗没有半点关係。”
“小胖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如果你希望成为一名海盗,那些海盗同样是你的敌人。”
“是的,你完美的领会了我的意思!”奥托感觉自己与“小胖子”越来越投缘了:
“我利用海军把海盗清理乾净,与此同时我又了解了海军的战术。”
“將来有一天,当我想成为海盗时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了。”
“我的唯一对手就是海军,而我又了解的海军。”
威廉被这套歪理震惊得目瞪口呆,利用海军扫除自己的竞爭对手?似乎也有道理!
“知道我最嚮往的是什么吗?”奥托继续说:
“一名合格的海盗,他应该能闭著眼睛在风暴里掌舵,还能听著海浪声判断暗礁的位置。”
“他们能驾驶著船跑得比风还快,能在浓雾中找到正確的航线,能用火炮精准击中目標。”
“海军能教会我这些,另外他们还有船……”
威廉再次无语。
所以奥托的计划,是学会本领后抢一艘船成为海盗?再去传说中的岛屿上寻找宝藏?
威廉一个字都不信。
奥托现在或许抱著这样的想法,但有朝一日他在海军学会了这些並真的有机会这么干时,他已没有这个念头了。
那时他回想起现在的梦想和计划,只会觉得幼稚可笑。
“小胖子”当真了,他看了看两侧低声劝说:“你最好小声点,奥托,如果你真这么计划。”
奥托发出爽朗的笑声:“不用担心,菲力克斯,在我真正成为一名海盗前,他们无法因为这个计划將我绞死。”
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奥托反问:“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小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任何打算。”
他是属於过一天是一天的那种人,所以才心宽体胖。
奥托倍感无趣,將目光转向首席生:“莫里茨,说说你的!”
莫里茨咬了咬牙没说话。
“小胖子”低声提醒奥托:“莫里茨希望成为一名步兵。”
莫里茨嘴角抽了下,似乎被说到了痛处。
奥托明白了,他以自己的方式安慰莫里茨:“没什么大不了的,莫里茨,想想海风,想想什切青的沙滩和阳光,我才不希望像步兵一样在泥泞里打滚……”
“是吗?”莫里茨挺直了腰背打断奥托:“你可能不知道,我10岁就在练习如何在泥泞里打滚了。”
奥托一愣。
莫里茨话中带刺,这可不像他,身为首席生的莫里茨虽然沉默寡言,但从未动怒。
“你想听听我的梦想?”莫里茨瞄了威廉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奥託身上:“那就让我讲讲一个上尉的故事。”
他从“夹缝”中挣脱出来,侧身面向威廉和奥托,就像在战场上与敌人摆好阵形。
“有这样一名士兵,他不是贵族。”莫里茨声音平稳:
“他19岁应徵入伍那年恰逢『三年战爭』,由於兵员紧缺,他只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就被派上战场了。”
“两个月后他就挺著刺刀冲向丹麦人的队伍里並打乱他们的阵形,20岁参加了伊斯泰兹会战,21岁进攻丹尼弗克堡垒,並在那被冻掉了两根脚趾。”
“他从列兵熬到上尉,每一颗纽扣、每一道军衔上都沾著敌人和自己的鲜血。”
几人肃然起敬,包括威廉。
他们听出来了,莫里茨说的是他的父亲。
一名非贵族士兵如果要晋升为上尉,必定要在战场上经歷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
莫里茨继续说:
“他说过,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少校制服,他相信他儿子一定能做到。”
“因为他为儿子制定了一整套训练计划,从儿子刚懂事起就开始体能训练。”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计划都只为了一个目的,穿上少校制服。”
顿了下他又补充:“陆军少校!”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莫里茨目光转向威廉,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但他没有怒吼,反而压低了声音,像一只野兽在低吟。
“可是现在。”
“我连陆军的门都进不去,他们要把我塞进一艘摇摇晃晃的破船上,跟一群闻著咸腥味的水手待在一起,连马靴都没机会穿!”
“我永远无法实现父亲的梦想,我和他,我们一辈子为之奋斗的目標瞬间化为泡影。”
“仅仅只是因为贵族间的一场游戏,或者说一个操弄、一个玩笑。”
“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问威廉的。
奥托感觉到了莫里茨的敌意,他起身为威廉辩解:“嘿,这与威廉无关……”
威廉拦住了奥托,他直视莫里茨的眼睛:“我很抱歉!”
“是的,你应该感到抱歉。”莫里茨回答:“但不是对我,而是对那名上尉。”
“不。”威廉轻轻摇头:
“我不会对他说抱歉。”
“因为我会帮他实现梦想。”
“我的意思是,他儿子將在我的带领下光荣的成为一名少校,或许不只是少校。”
莫里茨一愣,反应过来后就笑了,眼中带著不屑:“你?”
莫里茨摇头移开目光,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个自大的傢伙想带领自己,还成为少校?!
他以为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