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外交部。
赫伯特几乎把“回形针”的事忘了。
在威廉亮出那可笑的三角形並扬言可以挽救艾芙丽的工厂后,他对威廉刚竖立起的一点信心再次被敲碎。
他还是个孩子,赫伯特想,他才15岁。
所以这不是他的错。
错的一直是我,我选择了相信他,因此一次又一次被他愚弄!
工作时,他手里虽在忙,但人已浑浑噩噩,下午还犯了签字签错位置的低级错误。
这在之前是绝不允许出现的。
然而,这又能如何?
谁在乎呢?
又一次,赫伯特不受控制的思考自己可悲的人生:
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活著是为了什么?
无休止的工作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手上拿著一叠文件,他习惯性的从盒子里取出大头针装钉,秘书上前阻止了他。
“专员阁下。”秘书取出一个三角形夹子递到他面前:“现在大家都用这个,要不您也试试?”
(上图为大头针,在回形针发明之前人们用它临时装册文件,缺点很明显,麻烦费时且尖锐的头部易损伤文件,甚至会伤人。)
处於混沌中的赫伯特觉得三角形夹子有些眼熟,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那就是威廉发明的东西!
他吃惊的望向秘书:“这,这是什么?”
“回形针。”秘书因为成功引起赫伯特的注意而感到自豪,她耐心的解释:
“据说是个叫弗洛里安的人发明的,已经申请了专利。”
“很巧妙的东西,虽然简单却很实用。”
说著她演示给赫伯特看,她將文件一张张平整的叠好,取过两枚回形针往两端一別。
“瞧,这样就行了,比以前方便多了!”
“可以为我们省下不少时间和精力,还能保护文件。”
“重点是它很便宜,30芬尼一盒。”
赫伯特惊得目瞪口呆,他抬眼往周围一扫,发现办公室里已到处是回形针的身影,一小盒一小盒的每个人的桌面都有,许多人用著还讚不绝口。
不敢相信,难道错的一直是我?
不,这不可能!
赫伯特想起秘书刚才说的话,30芬尼一盒,而艾芙丽欠下的贷款將近6万塔勒,这需要卖多少才能还完这笔贷款?
带著这样疑惑,赫伯特收拾东西决定提前下班,他想回去问问威廉。
……
到家后赫伯特发现大家都在,他们正在用晚餐。
俾斯麦今天也提前下班,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面带微笑示意赫伯特加入他们。
没等赫伯特说话,俾斯麦先开口:“我相信你今天也用到回形针了。”
“是的,父亲,刚用到。”赫伯特瞄了威廉一眼,后者正若无其事的切著扁平麵包。
(註:扁平麵包就是披萨的雏形)
“感觉怎么样?”俾斯麦又问。
“一个小东西而已。”赫伯特向端来食物的僕人道谢,心里对俾斯麦问起回形针感到奇怪。
“你是这么认为的?”俾斯麦脸色一沉:“只是一个小东西?”
赫伯特紧张起来:“否则……”
它还能是什么?
他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因此没敢说完。
果然,俾斯麦语气转为严厉:
“难道你没看出这不只是个小东西?”
“他能提高办公效率,赫伯特。”
“什么人才会需要回形针?学校、办公室、政府部门。想想这个,如果每人每天因为回形针节省几分钟,最终能为普鲁士带来怎样的好处?”
赫伯特张著嘴好久也没合拢,他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这与农民和工人发明出东西不一样,它们只能提高物质生產率,而回形针却是针对知识分子的发明,它提升的是知识效率。
接著俾斯麦又补充道:
“时间代表一切,赫伯特。”
“不管是政府也好军队也罢,它意味著胜利、意味著希望、意味著强大。”
“而你能看到的,却只是一个小东西?”
俾斯麦皱眉放下刀叉起身,离开前给出最终的评价:
“那是一个天才发明。”
“发明这种东西的人是普鲁士真正需要的。”
“他叫……”
“弗洛里安。”赫伯特的长处是记性好。
“是的,弗洛里安。”俾斯麦点点头:“关注这个人,不要让敌人把他抢走了,明白吗?”
“是,父亲。”赫伯特一脸震惊的起身点头:“我明白。”
俾斯麦离开后,赫伯特愣愣的望著威廉,摆在他面前的食物碰都没有碰一下。
“什么?”威廉抬头问。
“它真的有用。”赫伯特感嘆,眼神很复杂,有兴奋有庆幸,也有几分妒嫉。
不是妒嫉威廉的才华,而是妒嫉他能得到父亲如此高標准的评价。
“我说过的,只是你不信而已。”威廉表情平静:
“另外……”
“艾芙丽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几天就申请专利並上市了。”
“这说明她眼光比你好,赫伯特,她合格了。”
头一回,赫伯特体验到智商被弟弟碾压的感觉,但他却心服口服。
“你是怎么想到的?”赫伯特还是不敢相信:“我是说,这个创意。”
“我就是想到了。”威廉眉毛一扬,反问:“当你脑袋里跳出一个创意时,你能说清是怎么想到的吗?”
赫伯特觉得有理,它们大多是妙手偶得,没有想到的理由。
“但是……”赫伯特说出自己的担心:“它卖得很便宜,一盒才30芬尼,我不確定这能否解决艾芙丽的经济问题。”
威廉將目光转向烛台,那里放著一封信。
“从什切青寄来的。”威廉说:“我想会有你要的答案。”
赫伯特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取过信展开,那是用约定暗语写的,只有他和艾芙丽能看懂。
赫伯特凭著记忆破解,得到以下信息:
“阁下,万分感谢!弗洛里安的发明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它虽然便宜但薄利多销,我初步估计一个月就能赚1万塔勒,这还只是第一个月的盈利情况,相信以后会更多。”
赫伯特差点晕了过去,俾斯麦家族来自庄园的收入也不过一个月1万塔勒,威廉居然轻鬆做到了,只用了几张稿纸。
“它完美的解决了我们来自鲁尔工业区衝击的问题,因为它的生產太简单了,我们完全可以胜任。”
“同时因为手握专利,这使我们成为唯一能生產回形针的工厂。”
“因为这,银行延长了还贷时间,他们甚至允许我继续贷款。”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弗洛里安先生同意,他会同意的,是吗?”
……
赫伯特暗鬆一口气,將目光投往威廉。
他发现所有人都错了,真正的天才其实是威廉,一直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