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神光,如天河倒悬,刷尽了世间万物的色彩。
光芒的源头,一只巨大到遮蔽天穹的孔雀虚影,正缓缓张开它华丽到极致的尾羽。
每一根翎羽,都自成一个世界,流转著金、青、蓝、红、黄五色光华,蒸腾著一种与生俱来、凌驾於三界眾生之上的无上傲慢。
他身披佛门袈裟,法相庄严。
可那双眸子,却寻不到半点慈悲佛性。
其中只有万古冰封的冷漠,以及被强行囚禁於灵魂深处的滔天暴虐。
他是佛门的护法神。
亦是佛门最强大、最高傲的囚徒。
孔雀大明王,孔宣。
镇元子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拥有地书,立於大地之上便號称防御无双。
可面对这传说中“圣人之下,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他也感到了致命的棘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地对身旁的顾长夜传音。
“道主,此獠乃圣人之下第一人,当年是被西方二圣联手强行擒拿,心中怨气比赵公明更甚百倍。”
“但他被下了禁制,身不由己。”
天庭,凌霄宝殿。
所有神仙看到孔宣降临的瞬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之前的喧譁。
如果说燃灯的出现是无耻。
那么孔宣的降临,则是一种交织著悲情与恐怖的绝对威压。
“佛门这是真急了眼,连孔雀大明王都放出来了。”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啊。”
“嘘!小声点!这位爷当年可是连手持斩仙飞刀的陆压道君都敢硬刚的狠人!”
窃窃私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深深忌惮。
孔宣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那双冷漠的眸子俯瞰著葬神谷前的一眾人。
他背后,五色神光如轮盘般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奉佛旨,拿人。”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直得每一个字都透著对自身命运的厌倦。
“镇元子,你若阻拦,连你的地书一併刷了。”
孙悟空天性桀驁,最是见不得这般囂张的姿態,当即掣出金箍棒,忍不住跳了出来。
“嘿!这就是那只胆大包天,把如来那廝都吞进肚子里的孔雀?”
“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孔宣的目光终於动了动,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背后五色神光仅仅是微微一颤。
孙悟空只觉得手中一空,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竟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骇然之下,用尽全身法力才堪堪握住,虎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旁的杨戩没有出声。
他额间的天眼早已张开,一道银光锁定在孔宣的背后。
在那层层叠叠的佛光深处,他看到了一道道宛如活物般蠕动的金色枷锁。
那符文古老而霸道,散发著独属於圣人的气息。
顾长夜的目光,同样没有停留在孔宣那张冷漠的脸上。
他盯著的,正是杨戩天眼所注视的地方。
那若隱若现的圣人禁制。
他侧过头,轻声问镇元子。
“他想打吗?”
镇元子缓缓摇头,语气无比沉重。
“他恨不得立刻杀上灵山,將漫天诸佛吞食殆尽。”
“但他动不了手。”
顾长夜嘴角的弧度,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地上扬。
一个真心实意想致自己於死地的敌人,確实难办。
但一个被迫营业、心怀滔天怨愤的打手,那就太好办了。
他不需要打败孔宣。
他只需要,帮孔宣找回“自己”。
顾长夜的神魂深处,一道清晰无比的指令轰然下达。
“【万古先祖模擬器】启动。”
“搜索目標:孔宣。”
“锁定最核心因果节点——非封神之战,定位至……其诞生之初!”
他要模擬的,不是孔宣的哪位师父。
他要扮演的,是那只於混沌之火中涅槃,曾为天地飞禽之祖的——元凤!
孔宣眉宇间闪过不耐,似乎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他背后五色神光再无保留,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轰然落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连时间都陷入了短暂的静止。
目標,直指顾长夜。
“起!”
镇元子鬚髮皆张,拼尽全力催动地书,一方厚重无垠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將眾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
五色神光与地书光幕悍然相撞。
那號称万法不侵的土黄色光幕,在五色神光的冲刷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就在光幕即將破碎的最后一剎那。
一声嘹亮至极、高贵至极的凤鸣,毫无徵兆地,从顾长夜的体內响起。
这声音不属於这个时代。
它穿透了万古时空,来自那个龙凤麒麟三族爭霸的太古洪荒。
它属於天地间所有飞禽的始祖。
正欲发出第二击,彻底刷破地书防御的孔宣,那毁天灭地的动作,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冷漠眸子,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头、铭刻於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慄。
顾长夜的身后,並未出现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魔虚影。
只有一团纯粹到极致、高贵到极致、仿佛永恆不灭的南明离火,静静燃烧。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沧桑、古老,又带著对子嗣的无限慈爱。
他看著僵在半空的孔宣,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嘆。
“痴儿。”
“给人当了万年的坐骑和招牌,你可还记得,你是谁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