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戚將军与薛家的约定,此番大捷缴获的三千匹缅马,一千五百匹赠与薛家,以报昔日捐粮之义。
然而剩下的那一千五百匹缅马,各路衙门爭夺利益几乎打破了头,牵扯太僕寺、兵部车驾司、乃至京营驻地等多个衙门。
这一千五百匹精神抖擞、筋骨强健的缅马,在那些胥吏官员眼中,简直就是一块流淌著油水的肥肉。
最终,剩下的一千五百匹缅马,经过层层“盘剥”与“惯例”操作,被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路途劳顿损耗”、“需留作军马补充”、“品相不合规制”等等——扣在了各个衙门手中。
这些胥吏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先將马匹扣下,然后利用手中权力,慢慢“操作”,或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相熟的马贩子,或乾脆纳入自家名下,转手牟取暴利。
可惜,他们这次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短腿。
贾珅对此心知肚明,他將王短腿召来,只淡淡说了一句:
“短腿,剩下的马,想法子弄回来。该花的钱可以花,但別让人当冤大头。怎么做,你看著办。”
王短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菸叶熏得微黄的牙齿:
“二爷放心,这帮蠹虫,收拾他们,弟兄们有的是法子!保管让他们乖乖把马送回来,还得陪著笑脸!”
於是,一场別开生面的“赎马”行动悄然展开。
王短腿充分发挥了其麾下兄弟走南闯北、三教九流皆通的“特长”,针对不同衙门、不同脾性的胥吏,採取了灵活多变的“策略”。
对於太僕寺那些自詡清贵、实则贪婪的官员,王短腿让钱六出面,打扮成一副被“衙门规矩”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土財主模样,捧著“孝敬”上门诉苦。
“大人啊,您行行好!咱们小门小户,就指望这点马匹过日子了。您看,这马它……它放在您这儿,每天吃的草料都是钱啊!
不如……您高抬贵手,让小的们牵回去?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各位大人买杯茶喝……”钱六苦著脸,將装著银锭的包袱“不小心”滑落在对方案几之下。
那官员瞥了一眼包袱的份量,假意推辞几句,便嘆气道:
“唉,也罢,看你们也不容易。只是这马匹……確实有些小毛病,按律是不能充作军马的,若是民间使用嘛……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只是这价格……”
“价格好说!好说!”
钱六忙不迭地道。
“只要大人肯割爱,价钱隨您开!只要別太……太那个就行。”
一番“討价还价”,最终往往是以远低於市价,但略高於胥吏心理预期的“废马”价格成交。胥吏得了实惠,还能落个“体恤商贾”的名声,自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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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兵部车驾司那些更加油滑、甚至带著几分兵痞气息的胥吏,则由韩彪和赵莽出马。
韩彪负责“讲道理”:
“几位军爷,这马是戚將军亲赠咱们薛家的,考虑到各个衙门办公艰难,於是留下了一半的马给各个衙门。
但您们不会照顾马,这才几天就把马饿成这个样子,耗损马匹也是在浪费国家的资產,认真追究起来,诸位都要担上一些干係。
赵莽则负责“展示实力”,他往往会牵过一匹被认为“品相最差、有暗伤”的缅马,这些马都是这帮兵油子想把它们饿死,然后杀了吃肉。
毕竟活的马再宝贵,他们也揩不了油水。
但是死了的马大家都能改善伙食,毕竟马是车架司的,肚子才是自己的。
赵莽知道这些人阴暗的心思,当著眾人的面,翻身上马,在场地上狂奔几圈,甚至表演几个高难度的控马动作,那马在他胯下服服帖帖,神骏非凡。
“军爷,您管这叫有暗伤?”
赵莽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马要是都有暗伤,那您营里那些马,岂不是都该宰了吃肉?”
胥吏们被噎得面红耳赤,又忌惮戚將军的威名和“珅通”的实力,往往只能悻悻地放行,藉此捞点小钱也不算亏待自己。
最有趣的当属对付京营驻地那些底层军官和兵油子。
王短腿亲自出马,他不带钱,只带著几坛烈酒和几包上好的菸丝。
他往那些军官的营房里一坐,便开始大讲特讲当年在边关贩马时,与各路好汉、甚至与塞外胡商斗智斗勇的趣事軼闻,言语风趣,豪气干云,很快就与那些军官称兄道弟起来。
酒至半酣,王短腿便开始“哭穷”:
“兄弟们,不瞒你们说,哥哥我如今跟著贾二爷混口饭吃,不容易啊!这批马,可是咱『珅通』的命根子。
你们是不知道,咱们『珅通』里,多少伤残的老兄弟等著这批马跑运输养家餬口呢!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都是为国流过血的,如今就想有口安稳饭吃……”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利”,甚至承诺可以帮他们“训练”一下营中那些不听话的马匹。
那些底层军官本就对上层剋扣马匹再转手倒卖的行为不满,又被王短腿的“江湖义气”和实际好处打动,往往一拍胸脯:
“王大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兄弟身上!明天就让人把马给你们送过去!谁敢拦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软硬兼施,坑蒙拐骗,撒泼打諢与真金白银並用,王短腿带著他的兄弟们,硬是在不引起太大风波的情况下,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將散落在各个衙门手里的一千五百匹缅马,陆陆续续、一匹不少地“赎”了回来,付出的总代价,远比直接行贿或按对方开出的“低价”购买要低得多。
事后,王短腿向贾珅匯报时,咧著嘴笑道:
“二爷,您没瞧见,最后太僕寺那个主事,还想跟咱们玩『对半砍』的马贩子把戏,被钱六一顿算盘珠子拨拉下来,差点没把自己绕进去,最后那脸色,比吃了隔夜餿饭还难看!”
贾珅闻言,也不禁莞尔。
他深知,光是依靠严密的组织、优厚的薪酬和强硬的武力,还不足以让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真正归心,尤其是那些心高气傲、曾浴血沙场的边军將士。
必须给予他们更深层次的、触及灵魂的尊重与关怀。
於是,在贾珅的强力推动下,“珅通”內部正式颁布了《互助基金章程》。
规定从“珅通”每月净利润中提取百分之五,组成一个公开透明的基金池。由王短腿、几位边军老兵代表、以及帐房钱六共同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