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的兴奋,在李想那句平静的反问中,像是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呲”的一声就泄了。
“王大捶……在哪儿?”
赵毅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资本家的弦,在这一刻,被那根导演的弦无情地碾压了过去。
“我……我操。”
赵毅抹了把脸。
对啊。
他们有钱了,有s级平台合约了,有李想这个人形外掛当导演了。
但是。
那个敘事炸弹的核心,那个能把所有屌丝之魂、反差吐槽和五毛特效完美黏合在一起的灵魂人物……
那个王大捶,在哪儿呢?
“这……”赵毅的思维终於从分帐三十个点的狂喜中,强行拉回到了製片人的本职工作上。
“这……这不简单吗?”赵毅的底气有点虚,“想哥,咱回学校啊!燕电!这踏马的是全国最好的演员苗子库!別说一个王大捶了,一百个王大锤咱们都能给他扒拉出来!”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隔壁找啊,这是咱们的老传统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咱们现在有钱有平台!回去就在导演系和表演系的公告栏上贴招聘!s级网剧男主角!片酬……片酬你开个数!我保证,表演系的门槛都能被挤破了!”
李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三星堆文物的眼神看著赵毅。
【……表演系?】
【完了,这傢伙还是没懂。】
【他还是在用拍电影的思维,来搞敘事炸弹。】
【他以为王大捶是演出来的?】
李想在內心嘆了口气。
“老赵。”
“啊?”
“你觉得,一个燕电錶演系,学了四年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每天早上起来练八百標兵奔北坡,能把莎士比亚倒背如流的优等生……”
李想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残忍的语气问道:
“……他会面瘫吗?”
赵毅的表情,再次僵住。
“他会面瘫,但他会的是表演一个面瘫。”李想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他会在面无表情的时候,用眼神让我知道他內心的痛苦。他会在说“我叫王大捶”的时候,用微表情让我知道他不甘的命运。”
“他会演。”
“他会抢戏。”
“他会用他学到的所有演技,来毁掉我的敘事炸弹。”
李想看著一脸懵逼的赵毅,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判词:
“我不要演员。”
“我要的,是一个反演员。”
赵毅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製片人三观,在今天这短短一个下午,被李想反覆按在地上摩擦,已经快磨出火星子了。
“反……反演员?”
“对。”
李想重新迈开步子,朝著那家(他第一天和陈凯擼串的)老地方烧烤摊走去。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他不能帅。一张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路人脸,甚至,得有点丑,有点丧。”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他必须是个面瘫。天生的,不是演的。就是那种,他亲妈去世了他去哭丧,你都觉得他是在呵呵的顶级面瘫。”
【就像我上辈子认识的那几个顶级喜剧大师,你单独看他们,都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抑鬱症。】
“第三,也是最难的。”李想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必须拥有绝对的节奏感。”
“节奏感?”赵毅快疯了,“又要是面瘫,又要节奏感?这俩玩意儿不衝突吗?!”
“不衝突。”
李想的【序列9:观眾】能力,让他对表演的理解,超越了这个时代。
【超凡观察力:这是导演的神之眼。】
【我能看穿一场戏的癥结。】
【而《万万》的癥结,就是反差。】
“他的面瘫,是视觉的反差。”李想对赵毅解释道。
“而他的节奏感,是听觉的反差。”
“他必须用那张丧到姥姥家的脸,说出这个世界上最骚、最快、最贱的台词。”
“他本人,就是敘事炸弹的引线。”
“他不需要演,他只需要是。”
李想停在燕电的校门口,看著那些洋溢著青春和表演欲的脸庞。
“而这种人……”
“在燕电錶演系,一个都没有。”
……
赵毅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他被李想拽著,在校门口旁边这家苍蝇馆子——老地方坐下。
傍晚时分,烧烤摊刚出摊,油烟味混杂著孜然的香气,充满了屌丝的烟火气。
赵毅这位中海集团的太子爷,此刻却愁得连腰子都不想点。
“想哥……你这要求,这……这踏马的是选演员吗?你这是在造物啊!”
赵毅抓著头髮,“又丑又丧,还得是面瘫,而且还得是个节奏大师?”
“这人……存在吗?”
【上辈子,是存在的。】
李想心里默默回答。
【这辈子,也一定存在。】
【因为敘事炸弹的燃料(集体潜意识),已经开始在这个世界的网际网路上积蓄了。】
【有燃料,就一定有火星。】
“老赵。”李想点了两瓶燕京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现在,动用你所有的关係。”
“啊?动用什么关係?”赵毅没反应过来。
“把燕电所有院系,注意,是所有。”李想强调道,“包括导演系、摄影系、美术系、录音系,甚至……动画系和管理系。”
“把这帮人的照片,或者视频,都给我搞来。”
“尤其是那种……”李想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在集体活动里,永远缩在角落,一脸生无可恋的傢伙。”
赵毅:“……”
【序列9:观眾】的精神敏锐(青春版)启动。
【这个能力,能让我嗅到资本、杀意、野心……】
【这些都是强情绪。】
【但如果……我反过来用呢?】
【我不去找最强的信號。】
【我去找最弱的。】
【最没有野心的,最没有存在感的,最情绪稳定(丧)的……】
【那个信號盲区。】
赵毅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李想的逻辑,但他现在对李想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行!”
赵毅一咬牙,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餵?学生会的吗?对,我是赵毅……帮我个忙,把你们这届所有新生的档案照片打包发我一份……”
“餵?老张?摄影系的?你们是不是拍了开学典礼的素材?把空镜头的原始素材发我,对,尤其是拍观眾席的……”
“餵?动画学院的……你们是不是有个宅男群?拉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