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龙將白桐护在身后，掌心按在白月肩头时，指腹已触到她紧绷如弓弦的肌肉。
    “护住她，”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等我回来。”
    白月没回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扣著腰间软剑的吞口，喉间只挤出一个“嗯”字。被护在她身侧的白桐攥著衣角，小脸煞白，却死死咬著唇没敢哭出声——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分了王浩龙的心神。
    王浩龙转身的瞬间，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已如暴雨般砸来。
    前方百丈开外，密密麻麻的骷髏傀儡正从地缝里钻出，泛著灰败光泽的骨头上还沾著未褪尽的腐土。它们没有眼瞳，眼窝中跳动著幽绿鬼火，每迈出一步，大地都要震颤三分，最前排的几具傀儡已扬起骨爪，指节间凝结的黑风颳得空气都在呜咽。
    “这些傀儡的关节处缠著幽冥死气，寻常刀剑斩不断。”云凌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
    王浩龙侧目时，正见云凌霄抬手拂过虚空。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掸去衣上微尘，可隨著她指尖划过的轨跡，周遭的光线骤然扭曲，一道丈许长的空间裂隙凭空绽开，其內星河倒卷，亿万光点如碎钻般沉浮。
    下一瞬，她从裂隙中缓缓抽出一物。
    初时只见一抹冰蓝锋芒刺破黑暗，紧接著，九尺七寸的枪身渐次显露——通体由星渊寒铁铸就，墨黑枪身泛著深海般的幽光，混铸其中的苍穹银羽在暗处流转著月华似的莹白，枪脊一道暗银羽纹从锋尖直贯枪尾，舒展如天鸟振翅，竟似有破空之音隱在其中。
    “天翎枪。”云凌霄握住枪桿的剎那，原本弥散的威压陡然凝聚，她素日里温和的眉眼染上凛冽杀气，“上品帝器，今日便让这些骨头渣子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她已踏空而起。
    骷髏傀儡群中爆发出刺耳尖啸，最前排的十数具傀儡同时扬爪拍来，骨爪裹挟著能腐蚀金石的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焦黑涟漪。
    云凌霄却不退反进，天翎枪主刃斜挑，半透明的冰蓝刃身划过一道弧线，內封的九天罡风骤然爆发。只听“嗤啦”一声，仿佛绸缎撕裂，那道罡风竟化作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流，所过之处，骷髏傀儡的骨爪瞬间覆上一层白霜，紧接著便“咔嚓”碎裂成齏粉。
    “好枪！”王浩龙看得心头一震，他手中长刀已嗡鸣作响，“云姐姐，左翼交给我！”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左翼，长刀划出赤色刀芒，將两具试图绕后的傀儡拦腰斩断。可断口处的黑气竟在蠕动，断成两截的骷髏竟还在挣扎著想要重组。
    “它们靠死气续命，打碎核心！”云凌霄的声音带著枪鸣般的锐响，她手腕翻转，天翎枪主刃两侧突然“噌”地弹出三片银翎——那副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冷冽银光，弹出的剎那便化作三道残影。
    “瞬斩十丈！”
    王浩龙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再定睛时，前方三十丈內的骷髏傀儡已齐齐僵住。下一瞬，那些傀儡的脖颈、躯干、四肢同时出现细密的裂痕，紧接著便轰然碎成骨粉，连带著缠绕其上的幽冥死气都被银翎刃气绞成了虚无。
    更惊人的是枪缨——那由极光天蚕吐出的虹色丝絛，在沾到骨粉中的残魂时，竟骤然隱去七色光华，化作乌金黑色。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骨粉中被强行拽出，尽数被枪缨吸噬，那乌金色泽愈发深沉，隱隱竟透出几分嗜血的凶戾。
    “这枪缨……还能噬魂？”王浩龙一刀劈开迎面砸来的骨盾，抽空看向云凌霄。
    她正一枪点向最巨型的那具傀儡——那傀儡足有三丈高，头颅是两颗骷髏嵌套而成，胸腔中跳动著篮球大小的幽绿魂火。天翎枪的枪尾重重砸在傀儡胸口，那枚色若鸦青的坠星玉看似不起眼，撞上傀儡骨甲的瞬间却爆发出沉雷般的轰鸣。
    “三万斤的坠星玉，可不是摆设。”云凌霄语气平淡，手腕却猛地一旋。
    坠星玉內突然亮起点点星光，一个微型星阵在玉面上流转开来。王浩龙只见那巨型傀儡的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幽绿魂火疯狂闪烁，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向坠星玉。不过三息时间，三丈高的傀儡竟被硬生生吸入玉中，坠星玉的鸦青色泽深了少许，仿佛真的吞下了一座小山。
    “玉內星阵可纳山河，收这些骨头正好。”云凌霄持枪而立，枪尖垂下的剎那，刃上霜雪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冰坑。
    王浩龙看得热血沸腾，长刀挥舞得愈发凌厉：“那便让它们有来无回！”
    他纵身跃至云凌霄身侧，刀光与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天翎枪每一次挥动，都有罡风与银翎齐出，冰蓝与银白的光芒撕裂黑暗；王浩龙的刀则带著焚尽一切的炽热，赤色刀芒所过之处，幽冥死气尽数被点燃，化作熊熊烈焰。
    骷髏傀儡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可在天翎枪的帝威面前，它们的衝锋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刃斩罡风，副刃碎筋骨，枪缨噬残魂，枪尾收巨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原本遮天蔽日的傀儡群已只剩下满地骨粉，那些从地缝中涌出的通道，也被云凌霄反手一枪钉死，星阵之力將裂缝彻底封死。
    云凌霄收枪而立，天翎枪上的霜雪渐渐隱去，虹色枪缨重新流转起七色光华，坠星玉的鸦青也淡了几分，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廝杀从未发生。
    她侧头看向王浩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这些骨头还不够天翎枪热身的。”
    王浩龙收刀入鞘，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远处白月和白桐的方向——白月仍保持著护著妹妹的姿势，白桐却已探出小脑袋，正睁大眼睛望著他们，眼中满是崇拜。
    “有云姐姐这桿枪在，便是再来十倍傀儡，也不够看的。”王浩龙笑著拱手，心中却对那杆天翎枪的威能有了更深的认知。
    上品帝器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向白月姐妹时，云凌霄轻抚著天翎枪的枪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枪內沉睡著的，可不止是九天罡风与星阵之力——那是一段足以顛覆三界的秘辛，正隨著这场廝杀，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