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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各方入朝
    第211章 各方入朝
    ”自去国號,內附为省?”
    杜勛撇了撇嘴:“嗯,听著还算是识时务,晓得天高地厚。不过嘛”
    “咱家估摸著,这事儿啊,十有八九不成。”
    卢九德在一旁,也轻轻頷首:“日本若为藩属,岁贡方物,所求赏赐终究有限。一旦真成了第十四省,便是自家子民,疆土一体,划分资源。几位精於算计的阁老,岂会首肯?”
    三人低声议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暴露在广场上。
    德川家光稍落后半步。
    他並未穿戴幕府將军最为隆重的大纹直垂,而是选了一身色调庄重、纹饰內敛的日式常服。
    前额至头顶剃光,脑后长髮结髻一颇具异域风情的髮式,更凸显了他作为“使者”的身份。
    而走在他前方半步的,便是此行主角—
    明正天皇。
    身著日本皇室最为正统的“十二单”朝服,层层叠叠的绢、綾、纱衣,以不同深浅的紫、緋、
    青、绿搭配;
    外层的唐衣与表著,以金丝银线绣著菊纹;
    双手於身前郑重地捧著一方紫檀木锦盒,盒身雕刻著祥云海浪纹,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贡礼。
    儘管衣袂沉重,步履受限,但这位时年二十九岁的女天皇身姿端凝,颈项笔直,下頜微收。
    列队静候的百官,掀起一阵细微骚动。
    显然,並非所有人都知晓,明正天皇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子。
    面对探究、放肆、隱含轻视的目光,明正天皇一或者说,兴子女王一神情无半分更改。
    如同走在京都御所铺著白砂的庭院中,平静走完了奉天门前漫长鲜艷的织金红毯。
    来至皇极殿丹陛下。
    她將手中锦盒小心翼翼置於身侧。
    敛衽,屈膝,向紧闭的殿门,行了五体投地式的拜礼。
    就著跪姿,兴子女王深吸一口气。
    “下邦之主,日本国明正天皇,谨拜於大明仙帝陛下御阶之前!”
    “日本孤悬东海,立国千年,虽自守一方,衍续本土文脉,然久慕中华上国,礼乐衣冠,犹慕天朝仙道昌隆。”
    “幸逢陛下功参造化,筑基功成,仙朝气象万千。”
    “小国自知鄙陋,不敢再窃居王號。”
    “愿率举国士民倾心归化,献疆域图册,永为大明臣妾。”
    “祈请陛下,准日本列岛,附为大明行省。”
    “自此之后,唯天朝之命是从,竭诚奉贡,不敢有违!”
    这番话,她显然早已反覆斟酌演练。
    以中文说出,虽带异域口音,但措辞古雅,態度恭顺恳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官再也无法维持表面平静,议论声此起彼伏,急切交换眼色和看法。
    明正天皇一不。
    既已当眾表明去號归附之意,便不再是“天皇”。
    兴子缓缓起身,再次对丹陛方向一躬,神色平静地走向等候区。
    她在洪承畴身旁略靠后的位置站定,向神色严峻的陕西巡抚頷首致意,姿態不卑不亢然洪承畴满腹心事,对身份特殊的前天皇致意恍若未觉。
    这一细微的疏忽,落在始终关注兴子一举一动的德川家光眼中。
    令这位实际掌控日本国政的幕府將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孙茂林收回盯著下方的视线,脸上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未散:“杜公公方才说此事难成,却也未必。”
    杜勛闻言,本能地就想问“怎么说”。
    但他与孙茂林共事多年,颇有默契,自己稍加思索,便有所悟:“孙公公的意思是————这女天皇,除了献土,也许还存了和亲的心思?”
    卢九德语气平实:“情理之中。远邦为求依附稳固,以结亲缔缘之手段,联结两家之好,自古便是常例,非独今日。”
    孙茂林捻了捻並无鬍鬚的光洁下巴,慢悠悠道:“你们且想,这女国王甘愿卸去一国之尊位,所求无非两点:一是保日本之地顺利纳入大明版图,二是日后作为新设行省,能多得朝廷资源扶持,不至沦为弃地。换做是你们,除了献土称臣,还能做什么?”
    卢九德与杜勛听了,各自在心中掂量。
    杜勛先开口:“若换了咱家————嘿,肯定得把自个儿卖个好价钱。寻常宗室子弟?怕是分量不够。內阁哪位阁老的公子?也差了层意思————”
    他忽然一顿,眼睛睁大看向孙茂林:“你该不会是说————她把主意打到宫里,盯上两位殿下?”
    卢九德缓缓道:“说不准。两位殿下身份尊贵,若真有一方与新附之地的前君主联姻,无论是对稳固该地民心,还是彰显天朝怀柔,都有裨益。最终如何,还得看陛下圣意————也许还有娘娘和贵妃的心思。”
    三人讲小话讲到紧要处,王承恩唱名声再度响起。
    “云南巡抚,吴三桂!”
    “出镇滇南,捍御边陲诸蛮,整飭防务,调度有方。”
    “於修士布防,颇见章法,屡挫不轨,保疆土晏然。”
    “云南黔国公,沐天波!”
    “承袭镇滇之勋业,諳夷情地理,战力卓著,所部修士精於山林莽御,与地方军民协力同心,固大明西南藩篱,功不可没————”
    奉天门那幽深的门洞內,並肩走出了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是吴三桂。
    身形魁伟,较寻常男子高出半头,面膛赤铜,浓眉如刀,眼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沐天波面容清雋,肤色白皙,与吴三桂的粗獷恰成对比。
    黔国公锦色朝服华贵庄重,通身上下透著与生俱来的雍容与百年世家的气度。
    两人自门洞步出后,始终並肩而行,步伐似丈量过一般,保持惊人的一致。
    一人若因地面或心绪稍有快慢,另一人立刻不著痕跡地调整跟上,绝不肯落后半分。
    织金红毯本极为宽阔,足够两驾马车並行。
    可当吴三桂与沐天波这並肩立於其上时,竟无端给人一种逼仄之感。
    杜勛在不由“咦”了一声:“瞧著可不太对付。”
    他对云南的具体情势了解不深,便顺势向身旁消息更灵通的两人询问缘由。
    卢九德侧身为他解释:“沐家乃是我朝开国以来,唯一非皇族血亲、却能世守边陲要地、承袭公爵之位的勛贵。”
    “自黔寧王沐英始,世代镇守云南,至今已逾两百载,根基深厚,与云南巡抚形成勛贵世镇”、流官治理”。”
    “吴三桂以辽东边將出身,积功升至云南巡抚,乃是朝廷派遣的流官,手握行政、军事大权,与沐家在权责、利益上存在天然博弈。此乃旧制遗留下来的难题。”
    “如今,仙道既开,情形又有所不同。”
    “据闻,吴三桂与沐天波,於修行一途皆天赋不俗,俱已踏入胎息七层之境,大有希望窥探练气玄关。”
    “一旦破境成功,便是延寿百载的大能”。”
    “试想,两位皆有望享寿百年以上的强势人物,漫长岁月共处云南一省,共掌军政权柄————”
    “其中的较量之心、东风西风谁压谁之念,只怕比以往任何一代巡抚与黔国公,都要来得尖锐。”
    吴三桂与沐天波行至皇极殿丹陛之下,依制向著紧闭的殿门肃然行礼,姿態皆是一丝不苟,无可指摘。
    然礼毕之后,只见吴三目不斜视,走向等候区的最左端。
    沐天波亦是神色淡然,从容地行至等候区的最右端,同样將视线投向远处。
    如此一来,已在此等候的洪承畴、黄鸣俊、以及日本来的兴子与德川家光四人,便被一左一右的两位云南巨头,夹在了中间。
    杜勛低声嘀咕:“这两位爷————把“王不见王”的戏码,演到陛下眼皮子底下来了。”
    王承恩的唱名声再度传来:“广西巡抚,孔友德。”
    “久歷戎行,转任地方以来,整飭广西吏治,安抚瑶、壮诸族,弭平地方匪患,靖安边陲。”
    “更於修士军备之革新、地方防务之巩固,颇多建树,稳南疆门户,卓有实绩。”
    孔友德自奉天门后迈出。
    他身形微显富態,圆脸阔额,未语先带三分笑意,一双眼睛即便在不笑时也微微弯著。
    三位宦官见这位以“笑面虎”形象著称的巡抚出场,又低声议论起来。
    “咱家记得,这位孔抚台,似乎是辽东行伍出身?”
    孙茂林点头:“孔大人最初是在东江总兵毛文龙麾下效力。”
    “袁崇焕计斩毛文龙,军中震盪,孔友德便率其部眾,辗转投奔了当时的登莱巡抚孙元化。”
    “坊间杂闻,还流传过一桩说法一说他彼时处境艰难,曾暗中有过渡海,投奔建奴的念头。”
    “后来建奴迅速败亡,西窜冰原,此事更成了无头公案。”
    “孔友德本人这些年四处澄清,言仇家构陷、小人造谣,他孔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忠心天地可鑑,绝无降敌之念。”
    杜勛脸上露出些许不解,追问道:“陈年旧事暂且不论。咱家好奇的,是他一个低级武將,如何坐到巡抚道位置上的?”
    孙茂林答道:“杜公公,如今这世道,不像从前那般涇渭分明地分文臣武將。”
    “旧时文官读圣贤书,科举晋身,武將凭刀枪弓马搏取功名,壁垒森严。”
    “可仙道广传,法术犹胜刀枪,文官亦能手无寸铁杀人。”
    卢九德在一旁补充道:“明面上文武合流,私底下,修士按地域源流,有湘修”、粤修”、吴修”、川修”、京修”等不成文的说法。而像孔友德、吴三桂这等从前线武將转型的官员,亦有同气连枝之意。譬如吴三桂,据说就与孔友德颇为投契。”
    杜勛仍有些疑惑:“单凭这些,恐怕还不够吧?孔友德可还有別的过人之处?”
    卢九德微微頷首,给出了关键答案:“自然不止於此。孔友德能坐稳广西巡抚之位,乃至进入內阁诸公的法眼,凭的是一桩实打实的功劳——炼器。”
    “炼器?这不可能吧?”
    杜勛一怔,隨即摇头:“真正的炼器师,我大明至今尚未出现。”
    “他自然不是炼器师。”
    卢九德解释:“但他於此【器】道,展现出了实干之能。”
    “十年前,他於京城工部辖下试验场,成功將一批精选的金属矿料,炼出了蕴含微弱灵性的“半灵矿”。”
    “又比如六年前,有两件【登耒耜】因种田过度受损。”
    “是孔友德带人钻研数月,才將那【登耒耜】基本修復,获七八成效用。”
    “皇后娘娘这才將他调任广西。”
    “广西多有色金属矿藏。”
    “娘娘之意,是让他在彼处主持开矿冶炼之事,探索將凡俗矿產炼製为灵矿的方法。”
    杜勛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哦!咱家想起来了!这孔友德早年还以善造红衣大炮”闻名,辽东战场上,他的炮队可是让建奴吃过不少苦头!”
    孙茂林点头確认:“不错。他確曾精研火器,追隨过徐光启大人,学习西洋火器製法与数理格物之学。”
    杜勛听完,不由长长嘆道:“好傢伙————这一位位抚台的根脚、渊源、能耐,真是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咱家虽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听著都眼花繚乱。若非二位分说,还真理不清其中门道呢。”
    他们这边低声议论,下方广场,又有几人身影在王承恩的唱名声中,鱼贯而出。
    皆是封疆一方、威权赫赫的巡抚大员。
    “江西巡抚,万元吉。”
    长期任职户部,精於钱粮度支、民生调度。
    仙朝肇立初期,於协调各地资源、保障【衍民育真】基础物资供给上,出力甚多。
    后出抚江西,延续其务实风格,有序发展【农】道,於平稳中推动人口增长,是阁部眼中持重可靠的能臣。
    “福建巡抚,张肯堂。”
    张肯堂出身江南士族,年纪稍长,鬢角已见霜色—一也不知是未服驻顏丹,还是为不久前江南士绅的劫难烦忧。
    其人颇具实干之才,尤其长於海事、海贸及与海外藩国交涉。
    任福建巡抚以来,拓展远洋贸易航线,为仙朝汲取海外资源、传播天威立下汗马功劳。
    “河南巡抚,陈必谦。”
    陈必谦相貌端正,气度儒雅换做从前是褒讚,现在,“儒雅”几乎与“保守”同义。
    歷任礼部、吏部要职,深諳典章制度与官员銓选。
    抚豫以来,注重教化,在弥合新旧观念衝突方面,颇有建树,被视为“京修”一脉在地方的重要支柱。
    “山西巡抚,宋贤。”
    宋贤身形高大,面庞稜角分明,性情刚直果断。
    山西表里山河,矿產丰富。
    宋贤到任后,推进矿藏勘探与初步炼製,为诸多基建国策提供原料支持,尤其是酆都的阴司城建。
    “北直隶巡抚,冯元飆。”
    冯元飆年约五旬,面容精悍,短须如戟。
    天子脚下,地位特殊,责任尤重。
    冯元飆雷厉风行,於京畿推行新政最为得力,协调中枢部院与地方实务效率极高。
    同时,北直隶乃“京修”核心区域,勛贵、官员、新兴修士势力交织,关係最为复杂。
    冯元飆能在此地坐镇多年而各方咸服,足见其手腕与能力,是深得內阁与宫中信赖的股肱。
    待到冯元飆也在丹陛下的等候区中站定身形,三名宦官不约而同地將说话声音压低,手上招著的【噤声术】也较先前更加凝实。
    孙茂林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投向幽深门洞:“接下来的————可都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卢九德神色肃然:“是啊。”
    不止他们。
    奉天门广场,百官队列无人再交头接耳。
    云雾之上,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广东巡抚,兼领大明户部尚书毕自严!”
    “自掌邦国財赋以来,总揽天下经费出入,夙夜匪懈。”
    “於旧弊则力主厘剔,革除中饱;於国用则务求节慎,以裕民生!”
    “更兼承国策,出抚广东,主持赏银促生”之法试点,二十余载。”
    “今试点功成,还朝述职,谨此奏闻!”
    讚辞余音未绝,一道清瘤而挺拔的身影,已然迈出。
    毕自严身形瘦削,步履是那种最正统的明朝士大夫步伐。
    外观所著,乃纯正无杂的二品尚书官袍,无当下许多官员喜好掺杂的道袍纹饰。
    他踏上织金红毯,所受到的“礼遇”,与先前任何巡抚都不同。
    两侧百官,在他前行路过之时,都或深或浅地躬身拱手。
    “毕尚书————”
    “毕公————”
    “下官见过毕大人————”
    毕自严並未四面作揖还礼。
    他依旧昂著严肃的面庞,目光平视前方,来至皇极殿丹陛之下。
    站定。
    整袖。
    三拜之礼。
    姿態之標准严谨,犹如礼部教程的范本。
    礼毕起身,他面向已在等候区的洪承畴、黄鸣俊、吴三桂、沐天波等一眾同僚。
    眾人不论心中作何想法,皆拱手致意。
    毕自严团团一揖,算是回礼。
    而后走向等候区中较为靠前的位置。
    无人与之並立。
    杜勛运足目力,低呼道:“哇,胎息八层!毕大人这修为————一面总揽钱粮,將广东治理得政绩斐然;一面推行那棘手国策:另一面竟还能在修行上勇猛精进————堪称神人矣!”
    卢九德脸上露出感慨道:“山东那边,周尚书主持另一套试点方案,这些年亦是风生水起,修为深不可测。两人隔千里而较劲,关乎国策走向,更关乎身后千秋名望。毕公面对如此对手,焉能不殫精竭虑?”
    三人谈论至此,对毕自严与周延儒试点方案的胜负最为关心。
    於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將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门洞。
    按排除法,接下来步出的,就该是与毕自严並称“国策双璧”的周延儒、周尚书了。
    然而,王承恩再次展开明黄捲轴,口中念出的,却是一“四川总兵曹文詔,前总兵秦良玉,代巡抚温体仁,奉旨入京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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