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他脸上依然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没看到武小灵童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
    “武老师，怎么了？剧本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慢慢聊。”
    武小灵童將手里的剧本往旁边助理怀里一塞，下巴微抬。
    “问题大了去了。”
    “我对孙悟空这个角色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有些台词，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主演就跟总导演叫板剧本，有好戏看了。
    张二谋依旧不急不躁，点了点头。
    “行，武老师您说，哪些地方不合適，我们现在就改。”
    “还有。”
    武小灵童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不是要拍五指山那场戏吗？演如来佛祖的演员呢？到了没有？”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
    “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到时候连戏都接不住，浪费大家时间。”
    这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柳涛和汤国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虽然话不是对著他们说的，但那股子老前辈教训新人的傲慢劲儿，让同为演员的他们也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张二谋拍了拍手，安抚道。
    “武老师放心，人已经到了，正在化妆呢。”
    他朝著一號化妆间的方向指了指。
    “是风安，一个很有灵气的年轻演员，我相信他能接住您的戏。”
    “风安？”
    武小灵童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又是一阵骚动。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只见一个扎著丸子头，笑容极具亲和力的年轻女记者，正带著一个摄影团队走了进来。
    是扬视的当家花旦，汪冰冰！
    剧组里不少年轻的工作人员都认出了她，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汪冰冰今天带队过来，是为了做一个《西游记》剧组的探班直播。
    她本来想採访的头號目標，是最近热度爆棚的风安。
    可她环视一圈，只看到了柳涛、汤国强，还有被眾人围在中间，气场强大的武小灵童。
    风安呢？
    汪冰冰眼珠一转，立刻走向了总导演张二谋。
    “张导，您好。”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张二谋跟她握了握手。
    “张导，请问风安老师在吗？我们想对他做一个简短的採访。”
    汪冰冰礼貌地问道。
    “哦，小风他在化妆，估计还要一会儿。”
    还要一会儿？
    汪冰冰看了看手錶，直播时间快到了。
    她目光一扫，落在了旁边的武小灵童身上。
    有了！
    採访不了风安，採访这位国民级的艺术家，不是更有爆点？
    “武老师，您好！”
    汪冰冰立刻调整目標，將话筒递向了武小灵童。
    “我是扬视记者汪冰冰，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网络直播，请问可以对您进行一个简短的採访吗？”
    武小灵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带著“扬视”標誌的摄像机，脸色稍缓。
    对於这种官方媒体的採访，他向来是不拒绝的。
    “可以。”
    他点了点头。
    汪冰冰心中一喜，立刻对身后的摄像师比了个“ok”的手势。
    直播，正式开始。
    “各位直播间的网友们，大家好！我是冰冰，我现在就在万眾期待的新版《西游记》拍摄现场！”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他就是我们几代人心中永远的美猴王——武小灵童老师！”
    镜头对准了武小灵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哇！活的武老师！童年男神啊！】
    【武老师还是那么有精神！期待他再次出演孙悟空！】
    【冰冰好样的！居然能採访到武老师！】
    汪冰冰微笑著，拋出了第一个问题。
    “武老师，时隔多年再次出演孙悟空这个经典角色，您会有压力吗？”
    武小灵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傲的笑容。
    “压力？”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对我来说，不存在压力。”
    “因为我不是在演孙悟空。”
    “我，就是孙悟空。”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一秒，隨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起来。
    【臥槽！好狂！但我竟然无法反驳！】
    【这话说得……太霸气了！不愧是武老师！】
    【呃，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这话是不是太满了？】
    【前面的，你不懂，这叫艺术家的自信！】
    汪冰冰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她职业素养极高，立刻顺著话接了下去。
    “看来武老师您是信心十足，那跟您搭戏的其他演员呢？您觉得他们会不会有压力？”
    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尖锐了。
    武小灵童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不远处的柳涛和汤国强。
    “这个，就不好说了。”
    “演戏，是需要互相成就的，我把戏给到你，你得能接得住才行。”
    “如果对手演员的功力不够，跟不上我的节奏，那出来的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柳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汤国强则略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作声。
    他们俩，一个当红视后，一个拿奖无数的老戏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眾內涵过？
    可对方是武小灵童，资歷和国民度摆在那里，他们也不好当场发作。
    直播间的观眾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我听到了什么？他这是在说柳涛和汤国强接不住他的戏？】
    【我的天，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好歹也是一线演员啊！】
    【虽然武老师是经典，但这么说也太傲慢了点吧？】
    【路人粉转黑了，这情商，绝了。】
    【他一直都这样，之前不是还说演孙悟空的都得问过他吗？】
    汪冰冰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立刻將话题拉了回来，引向了今天的重头戏。
    “武老师，听说今天第一场戏就是『五指山镇压孙悟空』，这场戏难度非常大，您对这场戏有什么特別的见解吗？”
    提到专业领域，武小灵童的话匣子打开了。
    “这场戏，重点不在我，而在演如来佛祖的演员身上。”
    他侃侃而谈，儼然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態。
    “孙悟空是被镇压的一方，他所有的不甘、愤怒、绝望，都是被动的。”
    “而佛祖，需要用眼神气场，用不动声色的表演，將那股掌控一切、普度眾生的威严给展现出来。”
    “这很难，非常难。”
    汪冰冰顺势追问。
    “那您对即將跟您对戏的，饰演佛祖的青年演员风安，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说，有什么期待？”
    武小灵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昂首。
    “期待谈不上。”
    “我只希望，这位新人不要怯场，能把词儿说顺了，別让我一遍一遍地带著他演。”
    “毕竟，我们整个剧组的时间，都很宝贵。”
    这番话，说是提点，更像是警告。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新人的不信任。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锅了。
    【完了完了，我开始为风安捏一把汗了。】
    【这压力也太大了吧！还没开拍，就被老前辈当著全国观眾的面敲打了。】
    【风安：我还在化妆，锅就从天上来？】
    【武老师这是在给新人下马威啊！风安要是接不住，估计要被骂惨了。】
    【心疼我安哥，还没出场就要面对地狱难度开局。】
    採访到这里，汪冰冰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可能就要出事了。
    她见好就收，笑著对镜头说。
    “好的，非常感谢武老师的精彩分享！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今天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各位网友不要走开，我们的直播將继续，稍后也许能带大家直击第一场的拍摄现场哦！”
    採访结束。
    张二谋一直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各部门注意！”
    “灯光、摄影、道具，最后检查一遍！”
    “所有演员就位！”
    “准备拍摄第一场，第一镜！”
    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片场，原本有些骚动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
    汪冰冰和她的团队被请到了安全区域，但直播镜头依然对准了片场中心。
    直播间的观眾们激动了起来。
    【要来了要来了！第一视角看拍戏！】
    【好激动！不知道风安化好妆出来没？】
    【快快快！让我看看风安的佛祖扮相！】
    化妆间內，风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片场中央，武小灵童已经换好了戏服，正闭目养神，等待著他的“对手”。
    柳涛和汤国强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调整著情绪。
    摄影机已经对准了预定位置，灯光师做著最后的微调，场记拿著打板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风安化妆完成后正式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