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慵懒，甜腻，像浸透了蜜糖的刀锋。
    二楼的阴影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著，从中走出一道身影。
    竟是……白琉璃！
    琉璃斋的老板娘白琉璃！
    她身著一袭素白的长裙，没有任何纹绣，纯净得宛如高山初雪。
    裙摆垂落，露出一双赤裸的、仿佛由月光与冷玉雕琢而成的足踝，不染尘埃。
    在这片昏暗血腥的大厅里，那一片圣洁的雪白是如此刺眼，仿佛一道美丽而又可怖的异象，灼烧著所有人的视网膜。
    周围的血腥、混乱、怨毒，似乎都自觉地避开了她，在她身周形成了一片绝对乾净的区域。
    整个庄园內所有狂暴的能量——那来自域外、充满了污染与扭曲的魔能，包括那源自墨无痕、足以抹除万物的虚无之力——竟也如受惊的兽群遇见了它们远古的天敌，瞬间收敛了所有爪牙，温顺地平息下去。
    一种更高级、更绝对、无法理解的“规则”悄然覆盖了全场。
    被虚无之力压製得即將丧失自我的林胖子和夏浅浅，猛地打了个激灵，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抱刀男人和双胞胎姐弟也大口喘著粗气，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所有人都恢復了行动能力，却没有任何人敢动。
    那女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分毫。
    她赤足踏下楼梯，每一步都悄然无声，仿佛不是踩在染血的大理石上，而是走在所有人的心尖。
    她径直走到了精神崩溃、正被自己创造物反噬的墨无痕面前。
    墨无痕还在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扭曲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癲狂。
    女人却像是在鑑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微微歪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片刻后，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著一丝愉悦的嘆息。
    “真是一件……破碎得很悦耳的乐器。”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无视了墨无痕周身护体的虚无力场，轻飘飘地，点在了他抽搐不止的眉心。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墨无痕所有的惨叫、挣扎、怨毒，都在这一指之下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连同他那颗疯狂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压缩、摺叠。
    光影扭曲，最终在他眉心的位置，凝聚成了一颗眼球大小、通体灰败、內部仿佛有无数哀嚎脸孔闪过的浑浊水晶。
    水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女人弯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颗水晶，对著光线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成色，隨手將其收入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那张被周凡“玷污”的禁忌卡牌——【寂静审判者·卡农】。
    此刻的卡牌表面，布满了深渊之吻留下的灰紫色裂痕，散发著墮落与混沌的气息。
    女人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卡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狰狞的、代表著欲望烙印的裂痕，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她的指尖“抹”去了。
    卡牌恢復了原本纯粹的漆黑，光洁如新。
    但周凡能清晰地感知到，卡牌內部那最核心的“寂静”法则，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它不再纯粹，而是混入了一丝无法剔除的、属於“欲望”的杂音。
    “一件有趣的涂鸦之作。”
    女人给出了评价，也將这张卡牌收入袖中。
    直到此时，她才终於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摇摇欲坠、半跪在地的周凡。
    几乎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周凡的意识海中，一行全新的金色文字疯狂刷新。
    【检测到高品质目標白琉璃的情绪状態发生剧烈转变！】
    【状態：病態的厌倦→高度愉悦！】
    【情绪转化效率提升1000%！恭喜宿主获得魅魔能量：30000点！】
    三万点！
    这个女人，仅仅因为看了一场“有趣”的戏，就產生了如此恐怖的能量反馈。
    简直是比洛冰璃还要强悍的超级充电宝！
    同为ssr，差距竟如此之大。
    周凡在思索之时，白琉璃已经看向他。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纯粹好奇。
    “你比我想像中，会玩。”
    她没有动手，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这个故事，我很满意。”
    话音未落，她屈指一弹。
    一根纯白色的羽毛，从她指尖凭空出现，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光芒，轻飘飘地，落在了周凡的面前。
    “这是听故事的报酬。”白琉璃的声音依旧慵懒，“也是……下次见面的请柬。”
    周凡没有去接，只是死死盯著她。
    白琉璃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越过周凡，落在了阶梯之上，那个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禁术，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苏媚烟身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一件弄脏了的漂亮衣服。
    她隨手一拋，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苏媚烟乾裂的嘴边。
    “別让你有趣的玩具，死得这么快。”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白琉璃的身影，便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在原地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带来的那股绝对的“规则”也隨之消失。
    整个庄园大厅，重新被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填满，陷入了一片死寂。
    抱刀男人三人组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林胖子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里不停念叨著：“妈呀……嚇死胖爷了……”
    夏浅浅扶著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她看著周凡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危机，解除了。
    周凡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那股支撑著他不倒的意志轰然瓦解，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双卡的反噬、以及硬抗虚无之力的內伤，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伸出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根悬浮在眼前的白色羽毛，紧紧攥入了掌心。
    眼前一黑。
    周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地半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