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达拉吉紧紧抓住鞍座前缘,鷲马宽阔的翅膀在他两侧扇动,每一次拍打都在带来令人眩晕的上升感。
风吹动头髮,沿著头缝,梳成了標准的三七分。
披风在风中啪啪作响,像海浪般翻滚。
他向下看去,胃部猛地收缩。
熟悉的黑森林不再是他认知中那座无边无际、幽深可怕的迷宫。它变成了一张墨绿色的、被阳光分割成无数斑块的地毯。曾高不可攀的古老橡树,在脚下逐渐变小,最终成了一抹难以分辨的绿色。
缩小的部落渐渐远去。
雌鷲马一个侧身,转向上升气流,高度再次急速攀升,並『让』世界旋转、展开。
乌达倒抽一口冷气,俯下身体,牢牢抓住鞍座。
两个小鷲马——蓝天和白云,跟在后面,使劲拍打著翅膀,嚶嚶啾鸣,就好像在喊著『妈妈等等』。
等雌鷲马撒了欢、玩得尽兴,一回头,部落已消失不见,小鷲马也渐行渐远。
它极速俯衝,几乎要撞上树冠时,扇动翅膀,贴著林冠,侧身转向,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蓝天和白云身后,开始滑翔。
小傢伙们脸上的恐慌消失,跟著母亲的节奏,张开羽翼,乘著气流滑行,让旋转的世界恢復平稳。
乌达眼中世界开始变得清晰。
拍打他的风终於变得温柔。
他慢慢地,非常缓慢地鬆开了紧抓鞍座的一只手,试探性地伸向那无边的虚空。
一缕流云掠过指尖,冰凉而柔软。
鼻腔里不再是熟悉的潮湿泥土、腐叶和蘑菇的气息,而是某种清冽、冰冷、稀薄的东西,带著阳光和羽毛的味道。
下方传来的不再是森林永不停歇的低语,而是风永恆的呼啸和鷲马强有力的翅膀切割空气的声响。
“疾风,就叫你,疾风。”乌达愉快的做出决定。
不等鷲马回应,他已经重新沉浸在无垠的蓝色之中。
恐惧像冰块一样在体內融化,被一种翻涌上来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情绪所取代。
那不是单纯的兴奋感,而是一种震撼性的领悟,关於渺小,关於广阔,关於一切他从未知晓的可能性。
正如远处山峦上屹立山岩上的蓝色巨树。
它高耸入云,独自撑起一片天空,无数鸟儿环绕在它周围盘旋鸣叫,像是在歌唱,也像是在朝拜。
“森林的守护者,远古蓝叶树树人。”乌达嘆为观止,更加坚定了离开森林的想法。
有这个绝对已经超越传奇的强大生命存在,在森林里作威作福,绝对是找死。
他挠了挠疾风脖子左侧,它转向东方。
不曾想,远处的沼泽中,竟然探出七颗硕大蛇头,扎入空中的巨鹰群中,大口猛地將七只和鷲马体型接近的巨鹰吞下。
眨眼间,蛇头落下,坠入沼泽深处,渐起巨大波浪。
待水面恢復平静,四周再度变得寧静祥和。
“七……七头蛇蜥。”乌达激动的语无伦次。
原来梦想的坐骑竟然一直就在森林中心地带。
疾风和它的两个孩子也见到蛇蜥吞下巨鹰的那一幕,身体颤抖著,拼了命的扇动翅膀,远离那个危险的区域。
沼泽消失不见,疾风才发敢啼鸣庆贺。
乌达不断纠正著方向,让它们沿著森林的边缘区域——部落所在区域,向东飞行,一直到森林的东部边缘显现。
那是坐落在水晶河畔的一座小镇。
虎人提到过的伐木小镇——闪电哨站,一座繁荣的小镇。
如今,它已经成了被野火肆虐过的废墟,乌黑一片。
本该是街道的位置,遗留著大量焦黑的人形尸骸。
显然,野火出现的太过突然,镇民们没有时间逃跑,被活活烧死。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场野火,並未过去太久。
因为就算是在空中,下方那股混杂著腐臭和焦糊味也能熏得人眼睛发酸。
一座荒废的小镇,似乎是个理想的迁移地。
乌达没有妄下决定,驱使疾风继续向东。
废墟东侧,紧邻著水晶河的是小镇得名的那座哨塔,闪电哨站。
这座上古矮人用岩石垒出的杰作,仍然屹立不倒,只是有些发黑,顶上能看到焦黑的人形尸体和损害的猎龙巨弩。
龙,肯定是没有猎到,但猎龙的人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按照虎人讲的传说。
在水晶河大桥对岸,是古代洋基霸主统治的疆域。
传说,他们自星界而来,骑乘著远古红龙,控制了水晶河两岸的区域,以禁忌谷建立统治。
远古红龙死后,爆发了山火,吞噬了周边,洋基人隨之消失,洋基人统治的国家隨之覆灭。
如今那片土地,成了水晶联盟的范围,一个鬆散的商业联邦。
被毁掉的闪电哨站,也是属於联盟的一部分。
不过,两百年前,有一头年轻的红龙出现,占据了禁忌谷,驱赶谷內居民,之后神秘的陷入沉睡。
在各种传言中,红龙的沉睡都和燃烧结社有关。
而且结社的领袖,木精灵卡塔库斯,曾经预言过,红龙会在两百年后甦醒。
『两百年后』大概就是如今。
因此,毁灭闪电哨塔的,很可能就是那头红龙。
这一结论,让乌达有些不知所措。
一头至少200岁的红龙,绝对是成年红龙,部落里的地精给它打牙祭,估计都会被嫌弃肉太柴、太少。
不过,巨龙的这种傲慢,对弱小者並非绝对的坏事。
“要不,先抱大腿,给红龙大人当个搓澡工,猥琐发育几十年,然后再『翻身农奴把歌唱』,收它为坐骑?”乌达盯著波光粼粼的水晶河,陷入沉思。
周边也没有其他定居点。
希尔密斯塔森林以东,唯一的定居点就是闪电哨站。
往南就是该死的大橡木统治的橡木镇范围。
继续往东不是人类王国,就是高等精灵帝国。那些地方,只怕红龙过去了,都会被打残。而且太远了,部落徒步迁移,只怕没有到达人类疆域,就会被冒险者消灭在半路上。
他还没得出结论呢,疾风已经掉头,攀升高度,折返森林。
不用说也知道,这傢伙肯定是思念它仍旧留在部落中的配偶了。
“这才飞了半天,俺还想去水晶河东看看呢……”乌达撅嘴嘟囔著,但没有真的要求鷲马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