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海陵一中空荡荡的校园里。
少年百无聊赖的蹲在操场旁边一株大树下,一手拎著练功剑,一手拿著半截吃剩的淀粉肠逗弄著大黄学长。
昨天在鬼畜校长那里学了一招號称能练出內劲的剑招,练了一天,除了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了一圈儿,啥也没练出来不说。
还被焦易那老登找个藉口,凭白挨了一顿揍。
当真可恶!
今日又是一大早过来,焦易这廝一上来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又问他想不想知道快点练出剑芒的技巧。
“靠,又来!”
徐侠落当场怪叫一声,跳著躲避开来。
待瞧见他两手空空,不像是要趁机揍自己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过去,问究竟是什么技巧?
然后就见焦易那胖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指著躺在绿化带里无忧无虑地晒著太阳的大黄学长说到:“你去把大黄逮住,到操场上等我。”
练习內功,用狗做什么?
一番操作,真是莫名其妙,搞得徐侠落一头雾水。
抱著姑且再信他一次的想法,徐侠落去搞了一根淀粉肠,自己吃了半根,用剩下半根將大黄学长引诱到操场旁乖乖等著。
过了没多久,果然见到焦易那老登拿著一些东西从办公室下来。
“哟,这么快就逮到了?”焦易看到围著徐侠落疯狂打转儿、摇尾巴的大黄有些意外。
“那是,大黄爱吃淀粉肠,用淀粉肠钓狗,百试百灵!”
徐侠落得意把手中淀粉肠丟过去,大黄啊呜一声扑在地上大快朵颐,对二人毫无防备。
“我上次想逮它可费了好大的功夫,那行,你把它拴起来,就栓这棵树树底下就行,繫结实了可千万別让它挣脱了。”说完,焦易递过来一根遛狗绳和项圈。
徐侠落拿在手中瞧了瞧,绳子似乎特意加粗过,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麻绳,看起来十分结实估计是早有准备。
这老登,搞什么鬼?
满腹狐疑的徐侠落把项圈系在大黄脖颈上。
大黄也是第一次戴这东西,歪著狗头不明所以的看著师生二人,还以为是要和它做什么游戏。
绳子很长,徐侠落把另一端拴在树干上又特意多绕了两圈,还打了个死结,別说是大黄这种土狗,就是一头牛也挣不脱。
焦易那老登好像还有些不放心,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见確实无法挣脱才满意的点点头:“行,挺结实,那咱们就开始练剑吧,你跟我过来一下。”
二人远远的走开,到操场旁大黄看不到的角落里,焦易那个老登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徐侠落。
“这是什么?”
徐侠落瞧著校长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里面装著几颗黑色纸皮包裹的圆柱体。
焦易也不解释,隨手掏了一颗,往纸盒边上一擦,唰一下顿时点著了,一段冒著烟,赶紧往地上一丟。
“啪”一声炸响,纸团炸的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一缕青烟。
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大黄好奇的探过头来朝这边张望,想要过来但是被拴在树下动弹不得。
擦炮?
这老登拿小孩子玩的擦炮来干嘛?
见徐侠落看向自己,鬼畜校长憨厚的笑著指了指擦炮,又指了指远处树下拴著的大黄,说道:“侠落,你把这些炮仗点著了往大黄身上砸,一个一个砸,砸完了再来和我说一声,我再告诉你下一步。”
擦炮炸狗?
这特么是什么绝世武功?
徐侠落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连声拒绝道:“我靠,这么缺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你放心,这擦炮是我专门挑的,声音大、威力小,炸开来也伤不到大黄。”
“不是伤不伤得到……你这和內劲、剑芒有什么关係?我是来学功夫的,你这功夫……它正经嘛?”
“怎么不正经了?”
教学水平受到质疑的老登勃然色变,说道:“我跟你说,这种內力速成技巧,是我根据现代武学原理,结合多年一线教学经验总结出来的,本来是打算给青云班特长生特训,也是看你小子有眼缘,这才先传授给你……你不学拉倒。”
“那……我再信你一回?”
徐侠落端著小半盒擦炮,脚步沉重的走向拴在树下懵懂无知的大黄学长,心中暗道:“大黄,委屈你了,等我练出內力,考上朝廷编制,坐上悬镜司督主的位子,高低给你整一个犬千户噹噹……正的!”
“我徐侠落能不能胜天半子,就看你了!”
大黄呆萌的歪著狗头看著渐渐靠近的两脚兽,对即將到来的灾厄,一脸茫然无知。
少年颤抖著手,摸出一根擦炮,在盒子上一划,“嚓……”冒著烟的擦炮被丟在大黄面前。
“嘭……”的一声炸响,把大黄嚇得一窜三尺高,四脚凌空,原地飞起。
“啊呜……”
“嘿嘿……你別说还怪有意思的。”
大黄蠢兮兮的样子逗得徐侠落一乐,抬手又是一炮。
“汪汪汪……”
大黄疯狂的吠叫著,让徐侠落住手,眼见又是一个擦炮丟过来,嚇得这狗东西围著大树转了一圈儿,结果又跑到炮仗旁边,“嘭……”一声炸的它一个趔趄。
“汪汪……汪汪……”
大黄是真的火了,朝著徐侠落飞扑过去,恨不得在他身上狠狠咬一口,奈何绳子太短,拽紧了也够不著这畜牲。
“嘿嘿……”
徐侠落这畜牲,估摸出绳子最远能够够到的距离后,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跡,然后贱兮兮的站在边上一边挑衅,一边丟擦炮。
“嘭……”
“汪汪汪……”
“嘿嘿嘿……”
……
小半盒擦炮,很快被丟了个乾净,徐侠落拍拍手离开,留下被拴在树下愤怒值爆表的大黄。
“老登,擦炮丟完了,下一步怎么弄?”
蹲在一旁看报纸的焦易校长,这才不慌不忙的走过来,瞧见被拴在树下的大黄学长人立而起,瞪著猩红的双眼怒视著徐侠落,颈后绳索紧绷的笔直,尾巴低垂,口中发出低沉怒吼。
“呜……呜……”
“不错不错,侠落,剑给我。”
焦易仿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满意的点点头。
徐侠落不疑有他,伸手抽出负在背后的长剑递给焦易,只见这老登接过剑,一抬手,剑芒一闪,拴在大黄脖颈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再看那老登也不知用的何等轻功身法,拿著长剑,眨眼间便闪现到操场尽头。
徐侠落看了看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校长,又看了看挣脱束缚的大黄学长,最后看了看手无寸铁、两手空空的自己,这才察觉到情况不妙!
“黄哥,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校长让我乾的……”
“汪……”
“臥槽!”
初升的朝阳下,一个少年沿著跑道玩命狂奔,身后一只背负血海深仇的大黄狗恐怖如斯!
教学楼上,校长焦易端著保温杯,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枸杞,浅呷一口,小声嘀咕道:“第一圈……”
一人一狗,就这样追逐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时分,才双双筋疲力竭的瘫倒在操场上。
焦易这才腆著肚子晃晃悠悠的踱步而来。
“不错不错,年轻人体力真好,整整三十圈,跑了一万多米噻。”
累瘫在塑胶跑道上的徐侠落,心里有一万句“我上早八”,奈何,他现在一个字的槽都吐不出来,拼命张大嘴喘息著,像一条快要旱死的鱼。
身后的大黄也都耷拉著脑袋,吐著舌头,趴在地上半死不活。
一万米啊,一万米,狗都跑不动!
说好了教我速成內力的法子,你特么放狗追我!
徐侠落已经无比肯定,焦易这胖廝绝对没安好心,说是教自己修炼內力的奥秘,其实就是变著花样折腾自己。
却见鬼畜校长笑眯眯的蹲下来,拍了拍累得舌头出来老长的大黄学长,然后扭过头来一本正经的朝著徐侠落解释道:“剑芒、刀罡……这世上內劲真气种类数不胜数,但归根结底,內力就是武者肉体与精神高度锻炼后凝聚產生的一种能量。”
“既然是肉体与精神凝结的能量,要凝结这种能量,自然是將肉体和精神锻炼的越强大越好。”
“在没有內力加持下,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就是准武者。”
“但准武者终究不是武者,无论其体內积攒了多少肉体和精神能量,只要两者没有结合那就是无法產生一缕內力。”
“就好像一个充斥著瓦斯的密闭空间,不管里面的瓦斯浓度达到什么程度,只要没有火源,就无法將其彻底点燃。”
“而这点燃人体肉体与精神能量,使之融合成为內劲的火源就是——呼吸!”
“只有某个特定的呼吸频率,能够引发人体內肉体与精神能量的共鸣,从而產生內劲,但是这个频率无法量化標准,因人而异,甚至因时而异。”
“一个呼吸频率能够让张三產生內劲,却未必能让李四达到同样的效果;一个呼吸频率今天能让李四產生內劲,明天就未必可以。”
“能够记载並传授的,不可能是某个具体的呼吸频率,而是一种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那些入品的武功秘籍,归根结底是通过各种详尽描述、各种辅助技巧,帮助你更快的捕捉到那种感觉,寻找到自己呼吸频率,练出內力。”
“我想到这个办法,就是让你通过长时间的奔跑,將身体比如极限状態,彻底的打乱你的呼吸节奏,从正常的呼吸频率中扭转过来,在几乎窒息的极限状態下,利用人的求生意志潜能去捕捉那种感觉,找到自己的呼吸频率。”
“不要小瞧这两下,这可是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办法,本来是打算给青云班那些轻功、暗器特长生特训用……”
“不过教学必备条件不足,谁让咱们学校就大黄一条狗呢?青云班二十几个学生也不够分的……”
“侠落,你小子也算是赶上了。”
徐侠落总算是听明白了:焦易这个老登,在拿他做人体实验。
攥紧双拳,有心弒师,无力起身!
四仰八叉地躺在操场外圈的塑胶跑道上,浑身酸痛,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肋下岔气抽筋般的疼痛。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呼吸也异常紊乱、眼冒金星,你还真別说,此时吸入肺部的空气都泛著一股热辣辣的味儿……
“难道,这就是无数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真气?”
脑海中最后飘过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之后,徐侠落的意识逐渐模糊……
“这小子,真看不出来,还挺有潜力的,能生生把大黄跑趴下……搞不好还真能叫他领悟出剑芒来。”
校长焦易站起身来饶有兴致的绕著死狗一般的徐侠落走了一圈,又在他脑袋旁蹲下身子,凑到他耳边灌输起鸡汤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將来的你,会感激今天努力的自己!”
“来来来……侠落不要偷懒,跟著我的节奏,调整呼吸。”
“呼气……吸气……”
“呼气……吸气……”
“呼气……”
“哎哎,臥槽,侠落,你怎么吐白沫子了!”
“校医!校医!……”
……
翌日,周一一早林景秀和赵磊春二人在校门口撞见。
“好大儿,早呀!”
“为父甚安!”
互相调侃一句,二人勾肩搭背的正欲往校门里走,却发现边同学纷纷避让开来,回头一看,就见一辆脚踏车仿佛醉驾一般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冲向校门。
“臥槽!”
“臥槽!”
俩人咒骂一声,连忙躲到一边。
“吱……”
脚踏车在二人面前急剎住车。
徐侠落从脚踏车上下来,面色苍白、两腿抖若筛糠、气若游丝的和二人打了声招呼:“你俩早啊!”也不等两人回答,便神情木訥地,推著脚踏车向学校里步履蹣跚而去。
林、赵二人相视骇然。
林三一脸不可置信:“侠落,这是练武功练得?”
大傻春眉毛一拧,断言到:“绝不可能!”
林三神色惋惜道:“怕是昨晚又对著成人杂誌炼製万魂幡了,年轻人,不懂得节制……”
在眾人指指点点的猜疑中,徐侠落將自行车推到教学楼下车棚,锁好脚踏车后,像个得了二十年脑血栓的患者一样,挪动著沉重地步伐一级一级的迈上台阶,走进高三五班教室。
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粗气,徐侠落从未觉得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这段路途,是如此漫长。
刚坐下没多久,来自同桌的聒噪就传了过来。
“徐侠落,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