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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济世堂
    牛车在雨后泥泞的官道上缓慢行进,车轴转动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郊野里传出很远。
    孙在庭坐在车辕上,手里握著韁绳,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洗过的灰白天际,一言不发。
    拉车的黄牛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赵晟坐在铺著乾草的车板上,靠著一袋不知装著什么的麻布口袋。
    他能感觉到车厢隨著每一次车轮陷入泥坑又被拽出时產生的顛簸,也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他侧头看了一眼孙在庭的背影。
    从离开外院那座孤零零的小院开始,这位一向话多得有些烦人的师兄就变得沉默了,只是专心致志地赶著车,偶尔才会用鞭杆轻轻敲一下牛屁股,提醒它別走神。
    赵晟收回目光,没有去问。
    他重新闭上双眼,舌尖轻轻抵住上齶,心神沉入丹田。
    按照【周天採气法】的口诀,他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时,意念中一口清气被缓缓纳入。
    呼气时,浊气自口鼻间悠长排出。
    隨著这个过程的重复,口中津液缓缓分泌、匯聚。
    他没有急於吞咽,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直到那口津液充盈甘甜,才將其分为三口,伴隨著意念的引导,缓缓送入丹田气海。
    就在那股细微的暖流沉入丹田的瞬间,一股与气血截然不同的暖意自空无一物的气海中凭空生出。
    它比之前练习时更加凝练,如同在漆黑的深井中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星,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眉心深处的【万法图录】隨之亮起。
    【恭喜你经过刻苦练习,周天採气法经验+1】
    【额外获得:真炁+1】
    那一缕新生的淡金色气息,隨著提示的出现,又壮大了一分。
    它不再是稍纵即逝的感应,而是化作一缕可以被清晰感知的实体,在他的丹田內缓缓盘旋。
    赵晟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因金皮大成而显得无比坚实的身体,此刻多了一分內在的灵动。
    如果说筑基是將身体这只碗烧製得坚固厚实,那么现在,这只碗里终於开始盛入了第一滴水。
    牛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官道渐渐变得平整,路边的景象也热闹起来。
    能看到挑著担子的货郎,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路人。
    空气中泥土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人间的烟火气。
    郫都县,到了。
    牛车没有进城,而是沿著城墙外的一条辅路,最终在一处並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赵晟跳下车,抬头看向面前的铺子。
    一块半旧的黑漆木匾,上面是三个遒劲的楷书——济世堂。
    门面不大,就是寻常的两间铺面,青砖黛瓦,门窗都是用桐油漆过的原木色。
    门口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窗台上一盆兰草长得正好。
    孙在庭將牛车拴在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招呼赵晟拿上包袱,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转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著陈木的乾燥气味迎面而来,闻著让人心安。
    铺子里的陈设一目了然。正对著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柜檯,擦拭得一尘不染,能映出人影。
    柜檯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贴著写有药材名字的白纸標籤。
    柜檯后,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用一桿小小的铜秤称量著什么。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乾瘦,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颈皮肤枯槁,像是失了水分的老树皮。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
    赵晟的目光与他对上,心中微微一凛。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双眼却像是藏在枯草丛中的鹰隼,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唐老,我送人来了。”孙在庭收起了在外的那副散漫模样,对著轮椅上的老人抱了抱拳,语气里带著几分恭敬。
    被称作唐老的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从孙在庭身上移开,落在了赵晟的身上。
    那道目光像是带著实质的重量,从头到脚,將赵晟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赵晟平静地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过了片刻,老人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田七。”
    他朝著里屋喊了一声。
    “欸,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应道。
    很快,一个和赵晟年纪相仿的少年从药柜后的帘子下钻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青布短打,身形瘦小,但手脚麻利,脸上带著几分机灵。
    “德叔,您叫我?”少年跑到柜檯前,好奇地看了看孙在庭和赵晟。
    “带他去后院,把西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唐汝德吩咐道,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好嘞。”田七脆生生地应下,转头对赵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这位师弟,跟我来吧。”
    赵晟对著唐汝德和孙在庭各行了一礼,便提著包袱跟著田七走进了里屋。
    帘子落下,隔绝了前堂的光线和声音。
    前堂里,只剩下孙在庭和坐在轮椅上的唐汝德。
    孙在庭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下,从柜檯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唐汝德见没了別人,於是也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这孩子不简单啊,怎么不带上山反而送我这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赵晟是金皮筑基,而且已经入了品,少有的好苗子。
    “大老爷的意思是,让这孩子先在你这待著,入世修行,磨磨性子。”孙在庭喝了口水,將唐啸乾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您老多费心,盯著点。”
    唐汝德转动轮椅,来到柜檯前,“唐门的好苗子,送到我这瘸子手里,是想让他学著怎么当个坐堂先生?”
    “您老心里明白。”孙在庭放下茶碗,“有些东西,虎踞山上学不到。”
    唐汝德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孙在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隨后孙在庭在交代完事情之后也不准备多留,直接就准备离开,这倒是让唐汝德有些意外。
    於是下意识叫住了对方。
    “你等等。”唐汝德疑惑地打量著对方,看了片刻后狐疑地说到,“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往常你来我这可没这么消停,今怎么突然变了性子,遇上事儿了?”
    孙在庭闻言腰板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唐老说笑了,我性格內向,向来如此。”
    唐汝德看著他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態,脸上闪过一丝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