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夏雨来得毫无徵兆。
前一刻还是闷雷滚动,而一阵大风横扫整个汴京以后,珍珠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茂德帝姬府新漆的瓦片上,转瞬织成一片混沌白幕,將整座府邸囫圇罩了进去。
赵福金前脚回到府上,后脚大长帝姬赵玉盘的车輦便行至茂德帝姬府门前。
隨后,大雨倾盆而下。
赵福金急急將大长帝姬迎进府中。
而后使眼色让素兰去和蔡修说一声,以免蔡修又犯什么蠢事,衝撞了大长帝姬。
今早拜谢官家赐婚,赵福金已是以蔡修身体多有不便为由辩护了过去。
但下午大姐赵玉盘不事先通传一声便亲至府上,然后说要来找赵福金玩,赵福金不再像往日在皇宫里那般特別欢喜了,因为现在身在帝姬府中,有个尤为特別的駙马在。
赵福金心有忐忑。
她挺害怕出糗的。
须知大姐赵玉盘,出了名的护短,她是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嫁给了駙马都尉曾夤。可嫁出去以后,婚姻生活似乎並不太如意,駙马都尉曾夤常常假借经商的名义,化作其他名字流连於各大著名的青楼。
这等不光彩的事,在宫廷里传开,令得大姐顏面蒙羞。
兴许是大姐不欲其他妹妹步她后尘,每每其他帝姬下降,嫁出去后,都会亲去其他妹妹的帝姬府上作客一番,然后寻得駙马训诫一番,给駙马一个下马威。
二姐赵金奴如是,四姐赵金罗亦如是。
其中,因大姐赵玉盘私下调查二姐金奴的駙马曹晟的德行,並將其喜欢蹴鞠赌斗欠人许多钱的事传到宫廷深处,二姐金奴和大姐玉盘到现在都尤为不和,常常在宫廷集宴上明爭暗斗。
这也是赵福金现在尤为忐忑的原因。
所幸今晚下了大雨,赵福金便以蔡修身有风痹,且下大雨,多有不便为由,让蔡修躲过了今晚和长帝姬一起吃饭提前经受考验这一劫。
是夜,不过二八年华的赵福金,唤来了她最宠信的贴身侍女李素兰,想和她一併想想办法,想想这几天该怎么度过大姐赵玉盘临府这一劫。
“素兰姐,今晚回来怎的特別晚。”赵福金只有在和李素兰独处时,才会这般亲昵地叫她素兰姐。
赵福金愿意这般称呼她。
因为她值得。
李素兰大自己四岁。
自李素兰十岁入宫,便陪伴自己长大,事事都替自己著想,事事都忠诚於自己,很多时候都亲如姐姐一般对自己极好极好。
李素兰福了一礼:“回稟殿下,今日突降大雨,素兰寻得駙马爷时,已是湿了身子。駙马爷怕奴婢曾束胸体弱,容易沾染风寒,於是便命他的贴身侍女带奴婢换上新的衣服。然后,又觉得雨实在太大,唯恐奴婢再淋湿身子,將奴婢留了下来一起对弈。”
这时,赵福金已经在床边张开了双手。
李素兰会意,到赵福金身后助其宽衣解带。
“对弈?什么对弈?她会下棋?”赵福金玉容微诧。
李素兰回復道:“拿黑白的棋子,却並非围棋的玩法,规则更加简单且有趣。素兰和駙马爷以及他的贴身近侍玩得甚是高兴。这游戏玩法叫做五子棋。”
赵福金好奇起来:“五子棋?”
李素兰点头,將五子棋大概的玩法告之赵福金。
赵福金对此颇感兴趣,跃跃欲试。
但发现已是二更天,明日要应付大姐(赵玉盘)呢,应对之策又没有头绪。
故而赵福金打算明日再来玩,今儿就先和李素兰谈谈对策。
夜已深,赵福金忽地搂住李素兰的腰肢:“素兰姐,福金今晚也需要你作陪。”
侍寢殿下赵福金,李素兰已是习以为常了。
房间里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李素兰和赵福金同寢,外边的雨时大时小,屏蔽了白天的喧囂与燥热,原本安静得有些可怕的偌大新房,隱隱传出闺阁密语:
“殿,殿下,別摸!”
“这个长这么大,曾害你束起来,又束得伤了身子骨,你说按摩四周可缓解沉坠疲惫,常帮福金缓解,如今便轮到福金帮素兰姐缓解吧。”
“殿,殿下,不必如此,殿,下!”
“说起来,福金有些疑惑,蔡駙马怎的知晓素兰姐束胸。”
“他说他略懂一些医术,医术讲究望问诊切,他一望就知晓素兰出了什么问题。”
“略懂医术?能比得过对你颇有意思的王继先吗?”
“应是比不过吧。”
“素兰姐喜欢王继先吗?”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討厌。”
“噢,福金还生怕素兰姐陪嫁过来,会委屈了素兰姐。”
“素兰並不会觉得委屈,这段时间和他相处过后,发现駙马爷並没传言说的那般不好。只是不喜欢宫廷过於繁琐的礼节而已,素兰差人了解过,有可能駙马爷之前总爱闭门在家研究奇巧淫技,所以不懂得与人沟通,也因此不通事务了。”
“福金髮现素兰姐有点向著他了。”
“素兰不敢,只是推测而已。”
“素兰姐不必慌张,只要他不犯一些天大的蠢事,福金是不会怪罪他的,毕竟他已故的母亲,曾救过我的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王氏(蔡修生母王如意)救过殿下一命,亦何曾不是救了素兰一命呢,那日素兰在蔡府带殿下玩水,害殿下跌入水中,那日便是该死的。”
“素兰姐不必过分自责,那也是福金一时贪玩,素兰姐满足於我而已。救命之恩,我们好好报答便是。也幸亏他懂词曲,得官家赏识,若不然,嫁给了蔡家五郎,我也不知好与不好。”
主僕之间相谈甚欢。
只是素兰有些东西不便全都交待,如蔡修望闻诊切中真正的“望”是怎样的,又如今日之事。
隨后,主僕之间才谈到大长帝姬来府后的应对之策。
其实说来说去,无非是生怕蔡修在大长帝姬面前出糗,生怕大长帝姬给他个下马威时,他会不会发飆。
这东西,谁知道呢?
赵福金心里是没底的,自大婚当日见了一次面,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也不知是不是新婚当日下了逐客令的原因,竟然好几天早上不来请安。
若来请安,赵福金本打算原谅他犯的蠢事的。
可他却是从未来过。
赵福金心中闷闷的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