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黑风口。
一处空旷的背风处,狄如霜指挥马夫將一部部大车头朝里,尾朝后排列成两道环形营地。
內圈空地上,几簇篝火燃起,车队所有人围著篝火休息。
简单吃了一些炒麵,刘锦凑到沈判近前,將自己忍了一个多时辰的疑惑问出。
“傍晚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山贼不战而退?”
狄如霜、孙伍长等一群人也都对此好奇的很,他们都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没想到山贼虎头蛇尾竟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却。
听到刘锦询问,一个个也都凑到近前。
看著一张张好奇而又渴求的面孔,沈判心中爽的不行,故作淡然地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
沈判將自己那射出的三箭向几人道出。
没想到,等他说完,几人互视一眼,齐齐发出『嘁~』的一声。
相隔百步,接连两箭射穿耳环,最后还二箭叠加穿在一起,这怎么可能,街上的戏文都不敢这样吹。
见几人不信,沈判急了。
“哎哎~別不信啊,要不我现在射给你们看,刘哥,你站到百步外,帮我当次靶子!”
刘锦下意识地朝远处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五步之外已经不见五指。
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起身道:
“我有些乏了,要去休息了。”
说完,一晃一晃朝车队外走去,睡前还要再检查一下车辆及骡马的状况。
剩余几人见沈判目光扫过来,一个个也都起身离开。
沈判嘆息一声,喃喃自语道:
“怎么说实话他们都不信呢?”
自获得柘木弓后,他这还是第一次除练习以外施展射术。
百步之外精准无比的二连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分外满意。
孙伍长回到属於军卒的单独篝火前坐下。
有四名军卒在车队外值夜,其余九人皆在篝火前烤火,一个个张开手对著篝火,寂静无声。
过了良久,那名弓箭手悠悠问道:
“伍长,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孙伍长知道属下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也知道问出的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愿相信,因为这等箭术他就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梦到。
百步之外射穿金元,还是连射,还首尾相连,呵呵,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可是...
若不是如此,那占据地利、人和优势的山贼又怎么会退走!
沉默了良久,最终...
“睡觉!”
.....
夜半。
车队营地中。
沈判端坐在一部粮车的阴影中假寐。
隨著他的呼吸,身体渐渐与身下大地相融,这个融合併非融入土中,而是身体与地脉震盪的频率相紊合。
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就发现自己静心之后接触大地,隱隱会与地脉同频共振。
这样做的好处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坚韧,力气也越来越大,同时还能够感应到大地传递的各种信息。
比如说,此刻沈判在似睡非睡中忽地感应到地面在轻微、持续的震盪。
『嗯??』
沈判猛地睁开双眼,端坐著的双脚脚趾稍一用力,整个人倏地弹起落下粮车车顶。
这一手並非轻功,而是单凭腿部力量弹起。
双目朝著刚刚有所感应的方向一扫,数百米外,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朝车队所在衝来。
儘管是星月皆无的夜晚,凭藉虚室生白的夜视能力,他清晰地看到那、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绿色光点是什么。
狼!
数不清的狼!
沈判一把將脖子上掛著的铜哨含入口中,鼓气一吹。
“嘘嘘嘘~~”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在营地中响起。
孙伍长反应最快,当听到刺耳的哨声响起,眼睛还没睁开,人已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厉声断喝:
“敌袭!!!”
“呛呛~”
一连串兵刃出鞘声传开,十三名军卒已三人一组各持兵刃聚至孙伍长近前,將其护在当中组成一个简单的环形阵。
其中八人左手皮盾竖起,身体半曲,右手手刀横在身前谨慎地警戒著四方。
手刀是大夏步兵制式单手刀,刀长两尺七寸,刀身较宽,刀头微上翘,前锐后斜,刀柄有护手,利於劈砍。
其余四名人则每人双持一柄长柄朴刀站在刀盾兵身后蓄势待发。
朴刀刀长五尺,刀柄略长可双手持握,刀身狭长,锋锐无比,可劈可刺,擅使朴刀者,皆为军中悍卒。
孙伍长双目快速左右一扫,不见有敌,转头喝问:
“敌人在哪?”
沈判跳下粮车,將六个箭囊並排背在背上,同时顺手一指北方。
“那个方向,狼群!”
孙伍长一怔,脱口道:
“怎么会是狼群?”
营地可是有上百人,狼群最是狡猾,不到饿极了,绝不会攻击大量聚集的人群。
现如今才九月,山中猎物无数,怎么会有狼群袭击。
不过他相信沈判不会胡说,侧身出了阵列,透过粮车间的间隙向外观望。
他自然无法夜中视物,但几百米外那绿莹莹的光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营地中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也都听到了沈判的警示。
一块块半人高的木板从车顶取下,一捆捆的竹枪被抽出。
刘锦声嘶力竭地叫喊著,將上百名乡民组织起来,快速分发木板、竹枪,以五人组成一队,三人持盾,两人持枪。
这些基本战斗方法每年各村都会进行训练,但基本无人当回事,早已生疏。
这时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听著刘锦的指挥布设阵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营地乱鬨鬨一团,眾多骡马似感应到什么,不停地以蹄刨地连声嘶鸣。
不过骡马都被集中捆在粮车附近,一时半会不用担心会被挣脱。
有刘锦指挥,眾多乡民的心渐渐稳定,凭藉著过去训练的一点点记忆,很快地组成十几个战斗小组,在营地粮车內圈布设成一个大型的环形阵。
吏房及户房的两名刀笔吏钱十二和周瑾被安置在阵中央。
两人哪见过这等场面,听著远处由远而近持续不断的狼嚎声嚇的瑟瑟发抖。
十名乡勇还好一些,其中六人被刘锦指挥著和自己一起站立阵中,既补充攻击又监督逃兵。
另外四人站立在狄如霜身前,持盾横刀守护。
狄如霜的武器並非捕快常用的腰刀,而是一条九节软鞭,这种武器单打独斗还能起到些作用,在这种时候远不如一柄单刀好使。
故此,她自马上取下备用佩刀,左手持刀,右手持鞭守在营地出入缺口。
孙伍长看了下散乱的乡民阵列,皱了皱眉,喝道:
“四组分列乡民四角列阵,给我钉在那里。”
“是!”
战时口令即是军令,十二名军卒无人提出反问,分化成四组,每组三人快速来到乡民环形阵列的四个角。
由此四组军卒守住阵脚,乡民就不会被突然间冲乱,如若遇敌,也可后退获得乡民的支援。
更重要的是,有了四组军卒守护四角,上百乡民的心瞬间稳定不少。
孙伍长將属下分配出去,自己则来到狄如霜身旁一侧,同她一起一左一右守在缺口处。
有身上铁甲护身,孙伍长心中並不慌乱,將八尺长刀横在手中,肃立等待著。
狄如霜没有询问沈判的行踪,其虽年幼,但对战斗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放他自行施展,反倒更好。
此时狄如霜最庆幸的,就是晚上休息时没有偷懒,利用粮车组成两圈防护,最大程度地占据地利优势。
而更幸运的是沈判提前发现了狼群夜袭的踪跡,要不然…
狄如霜都不敢想那后果。
“嗷呜呜~~”
几百米外狼群衝锋的速度很快,营地內的眾人还没有完全做好调整,狼群已然衝到营地百步之內。
重新回到车顶站立的沈判看著远处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狼群心头一阵发麻,他也从未经歷过被狼群袭击。
定了定神,沈判换右手持弓,左手抽箭,拉弓,鬆手。
“嗖~”
背部右侧是最好的鹅翎箭,射狼用太浪费,故此换手抽左侧背后那些这两天自己製作的箭矢。
一道白线闪过,一头急速奔跑中的灰狼左眼中箭,箭矢贯脑瞬间毙命,一头扑倒在地。
“嗖嗖嗖~”
沈判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连珠速射,眨眼间便射出十二箭。
但见一道道白芒如雨线一样飞射而出,一头头灰狼无声无息中扑倒,將不少灰狼绊倒在地。
“嗷呜呜~”
“嗷呜呜~”
两声略有些怪异的狼嚎在狼群中响起。
数百头灰狼中,一半灰狼继续朝营地发起衝锋,另外一半狼群分散两群,一左一右转向朝营地两边急速奔驰。
『咦,不对,狼群有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