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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清理门户
    “你的任务?”江宸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给我当秘书,还是给他当联络人?”
    “两者都是。”苏云烟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的首要任务,是作为『灯塔』组织与你之间沟通的桥樑。你的秘书,是你更习惯的身份。”
    灯塔。不是信標。江宸予捕捉到了这个词。影的组织。
    “所以,影是你们的人。他监视我。”
    “观察,不是监视。”苏云烟纠正道,“我们需要评估你的行为模式、决策逻辑、以及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影的代號是『信標7』,他的任务报告很详尽。”
    “一份长达数年的验尸报告?”江宸予的言语里带著刀锋,“现在人死了,报告也该结束了。”
    “报告没有结束。”苏云烟划开平板,將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图,顶端是一个模糊的徽记,下面是无数条线,连接著不同的名字和组织。“影的死亡,开启了报告的新篇章。主角,换成了你。”
    江宸予的视线落在结构图上。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月见家。兰花会。它们都在图谱的边缘,渺小得像两个无关紧要的註脚。而在它们之上,是更庞大的结构。
    “月见琉璃的情报是真的。”苏云烟陈述道,“隼人也確实在那个仓库。但那不是交易,是一场清洗。隼人因为私仇和失控的野心,被他的上级视为需要处理掉的废弃资產。而你,江宸予,你被选中作为启动这场清洗的催化剂。”
    “用我的命做催化剂?”
    “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月见家和兰花会,都只是这个巨大机器暴露在外的齿轮。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在为谁服务。他们只接收指令。”苏云烟的手指点在图谱的顶端,那个模糊的徽记上,“真正的敌人,影告诉过你。我们称之为『深网』。”
    “一个名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它能让你理解自己的处境。”苏云烟收回平板,“『深网』不是一个组织,是一个跨国利益联盟。他们通过製造衝突、操控经济、扶植代理人来获利。战爭、金融危机、政治动盪……都是他们的產品。隼人曾经是他们棋盘上很好用的一颗棋子,直到他想成为棋手。”
    江宸予沉默了。混乱的线索在脑中拼接。影的死,月见琉璃的背叛,隼人的疯狂,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个名为“深网”的幽灵。
    “影为什么要救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的任务是观察。一个观察者,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隱蔽点,用命来干涉实验结果?”
    “因为他违反了规定。”苏云烟的回答快得不带思考,“『信標7』在最后关头做出了超出任务授权范围的决定。按照协议,他不应该介入。他应该记录下你的死亡,然后上传数据。”
    “所以他的死,在你们看来,是一个错误?”
    “是一次非標准化的数据输入。”苏云烟的用词精准而冰冷,“但这次输入,產生了一个意外的结果。他用自己的权限,將你指定为『潜在合作者』。这是他最后的指令。”
    “合作者?”江宸予几乎要笑出声,“你们把我当成诱饵,害死了我的人,现在要我跟你们合作?”
    “首先,影不是你的人,他是『灯塔』的资產。其次,我们不是在请求,是在告知。”苏云烟向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以內,“『信標7』的牺牲,为你贏得了一张门票。一张进入牌局的门票。但你有权拒绝。拒绝的后果是,『灯塔』会抹去所有与你相关的痕跡,包括这次对话。你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独自面对『深网』。他们处理完隼人,下一个就是你。你转移『潘多拉』资產包的举动,已经让他们把你从『催化剂』升级为了『威胁』。”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次选择。一次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如果我接受呢?”
    “你將获得『灯塔』的情报支持。我们会为你提供『深网』的结构信息、关键人物、以及他们的行动规律。你需要利用这些信息,活下去,並且……反击。”苏云烟的语调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完全的平铺直敘,“『灯塔』与『深网』是对立面。我们致力於剪断那些在幕后操控世界的线。”
    “听起来像个蹩脚的英雄故事。”
    “我们不输出价值观,只进行风险对冲。”苏云烟说,“『深网』的存在,是人类社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消除它,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而你,江宸予,你拥有我们需要的资源、网络,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让他们將你视为眼中钉的理由。你是完美的武器。”
    武器。不是合作者,不是伙伴。
    江宸予想起了影倒下时的重量,和那句“我的任务……不是……保护你”。原来,那句话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他的任务,是评估自己有没有资格成为一件武器。
    “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的全部。”苏云烟回答,“你的资產,你的人脉,你的决策。从现在开始,都不再只属於你自己。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经过『灯塔』的风险评估。就像你刚才调动『潘多拉』,那是一个极其衝动的行为。在我们的模型里,这让你的生存概率下降了十二个百分点。”
    “那是我的钱。”
    “在你接受合作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了。”苏云烟针锋相对,“那是我们执行任务的经费。你的愤怒,你的復仇欲,都是不稳定的变量。『灯塔』需要的是一个精准的手术刀,不是一把失控的锤子。”
    走廊的光线似乎更冷了。江宸予感觉到口袋里那枚金属片的轮廓。信標。在黑暗的海洋里为后来者指引航向,直到自己燃尽。
    他终於明白,影塞给他的,不是一个求救信號,也不是一个秘密。
    是一个职位。一个用命换来的职位。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江宸予问。
    苏云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似乎在確认什么。
    “清理门户。”她缓缓说出四个字,“月见琉璃,她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她哥哥月见隼人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你的第一份绩效考核。”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稳定,精准,逐渐远去。
    江宸予没有动。他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手术室里,有工作人员推著一具盖著白布的推车出来。
    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伸出手,摊开。掌心的伤口,像一个冰冷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