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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別怕,有我
    姜毅鹏双目赤红,猛地衝去,一脚將姜云柔踹倒在地。
    “来人!將这孽障给我绑了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再说杜氏,方才还存著万一的指望,只觉眼前一黑,耳內嗡嗡作响,
    “不……柔儿……”她喃喃著,踉踉蹌蹌地走了过去。
    杜氏心里恨,恨不得亲自抓过她,问问她那心窍是如何被蒙了,竟做出这等没天理的事情来!
    可真到了跟前,看著姜云柔那张满是惊恐又绝望的脸时,扬起的手竟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时间,这满堂的喧囂、哭喊、斥骂,仿佛都隔著一层厚重的幕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起来。
    姜云姝只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出荒唐的人伦惨剧。看著那个暴怒的父亲,那个崩溃的母亲,还有那个被家丁死死按住、依旧在咒骂哭嚎的妹妹。
    她紧绷了许久的身子,在这一刻,终究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这场戏,总算是唱完了。
    可为何,胸口处却这般滯闷,这般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祖母温和的笑脸,粗糙却又温暖的手,一声声唤著她“姝儿”的场景,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报仇的快意並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汹涌而上的疲惫与悲慟。
    她强撑著,直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却在此刻悄然覆上她的手背。
    姜云姝缓缓抬头,撞进陆錚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什么也未说,只这般静静地看著她。
    没有探究,亦无怜悯,只有一片全然的懂得与包容。
    “別怕,有我。”
    ……
    老夫人的丧事办得隆重却仓促。
    一场惊天丑闻,让姜毅鹏连续二日称病没有上朝,整日將自己关在书房里,为如何处置姜云柔而焦头烂额。
    送去大理寺?断断不行。
    侯府二小姐毒杀祖母,这种惊天丑闻一旦公之於眾,姜家的百年清誉將毁於一旦,他自己也会沦为同僚口中的笑料。
    可若私下处置……
    姜毅鹏烦躁地捏著眉心。杜氏那边,怕是会闹得天翻地覆。
    正思量间,书房的门竟被人猛地撞开。只见杜氏披头散髮,釵环不整地冲了进来。不过几日的光景,她竟憔悴得脱了形,一张脸竟似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去,哪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端庄仪態。
    “侯爷!”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姜毅鹏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袍角,泣不成声,“求求您,求求您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饶柔儿一命吧!”
    姜毅鹏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怒火更盛,一把甩开她的手:“饶她一命?你让她去问问我那死不瞑目的母亲,肯不肯饶她!”
    “是她糊涂!是她鬼迷了心窍啊!”杜氏哭得撕心裂肺,“侯爷,柔儿也是您疼了好多年的女儿啊!您就真的忍心要了她的命吗?”
    “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时,可曾想过我是她的父亲,死的是她的祖母!”
    “我知道她罪该万死,可我……我实在不忍心柔儿被送去大理寺受苦啊!”杜氏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红,“把她送走吧,送去家庙,让她一辈子伴著青灯古佛,为母亲诵经祈福,赎她犯下的罪孽!求您了侯爷!只要能留她一条命,怎么样都行!”
    看著泣不成声的妻子,姜毅鹏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將人送去偏远的家庙,对外只称暴病而亡,倒不失为一个保全侯府顏面,又能给杜氏一个交代的两全之法。
    他正要鬆口,管家却白著脸,脚步踉蹌地从门外进来,声音发著颤:“侯爷,誉……誉王府来人了。”
    姜毅鹏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强作镇定,命人將杜氏先带下去,自己则快步迎了出去。来人並非陆錚,而是他身边的一名亲卫。
    那亲卫见了姜毅鹏,只微微躬身,便將誉王的口諭一字一句地传达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姜毅鹏耳边。
    “欺君之罪,当诛。弒祖之行,当剐。”
    短短十二个字,让姜毅鹏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欺君之罪……
    陆錚他……他知道了!他知道姜云柔冒名顶替姜云姝是他故意而为之!
    这是牵涉到皇家顏面的滔天大罪!
    而那后半句,更是赤裸裸的警告。陆錚这是在提醒他,誉王府盯著这件事,他若是敢私下包庇,便是同谋!
    亲卫走后,姜毅鹏在书房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再出来时,他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决绝。
    他叫来心腹,压低了声音,只吩咐了一句:“备车,即刻去京郊暗牢。”
    皇家暗牢,那不是普通的监牢,是专门用来处置犯下重罪、却又不便公开审理的皇亲国戚之地。凡是进去的人,无论身份多尊贵,都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消息终究是没能瞒住。
    当杜氏从一个相熟的婆子口中,哆哆嗦嗦地问出“皇家暗牢”四个字时,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不是家庙,不是青灯古佛,而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暗牢!
    杜氏疯了一般,撞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她一把推开门,看见的,便是那个亲手將自己女儿推入深渊的男人,正端坐在桌案后,冷漠地翻阅著公文。
    “姜毅鹏!”
    她像嘶吼著扑了过去,指甲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脸抓去,“你好狠的心!你竟然把柔儿送去那种地方!你怎么忍心!”
    姜毅鹏没料到她会如此疯癲,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一把攥住杜氏的手腕,狠狠將她甩开:“你疯了吗!”
    杜氏踉蹌著撞在博古架上,上头摆著的珍贵瓷器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可她身上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我疯了?对,我是疯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男人!”她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咒骂,“姜毅鹏,我真的好后悔嫁给你!”
    厌烦、愤怒,以及被戳中心事的难堪,瞬间席捲了姜毅鹏。
    他上前一步,扼住她的下頜,眼神阴鷙得嚇人:“你给我听清楚了,从她对自己的亲祖母下毒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我姜毅鹏的女儿!”
    “她是个杀了祖母,毁了侯府百年声誉的孽障!是个畜生!”
    说完,他猛地將她推开,厉声喝道:“来人!把夫人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