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府內,书房静寂,唯闻窗外风摇翠竹,沙沙作响。
陆錚坐於紫檀木雕花大案之后,手中正捏著两份文书。一份是太医院首席呈上的密验单子,上头硃笔细批,字字触目。说的是姜云姝送来的褐色粉末里,提炼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
此毒与老夫人安神汤中“合欢皮”相剋相生、七日內便可化为无形的剧毒。
另一份,则是鸦青呈上的供状。那供状的墨跡尚新,字里行间仿佛还带著透著血泪与恐惧。想那松鹤苑的小丫头被抓来的时候,不过是个贪財怕死的小丫头,稍一恐嚇,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將如何受了二小姐姜云柔的指使,如何在汤药中动手脚,又如何得了银子潜逃的始末,一概招认得乾乾净净。
陆錚的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叩击,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鸦青。”他沉声开口。
“属下在。”
“把这份供词交给她。告诉她人证物证俱全,她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有我撑著。”
两日后,便是老夫人的头七。
灵堂肃穆,白幡低垂,香烛的烟气混杂著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毅鹏与杜氏一身縞素,面容哀戚,与来往宾客一一还礼。一旁的姜云柔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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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法师即將开始诵经超度时,一直沉默跪在蒲团上的姜云姝,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笑声很轻,却无比刺耳。
姜毅鹏脸色一沉,压著怒火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在你祖母灵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姜云姝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他。她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扫过在场眾人惊愕或不解的神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泪眼汪汪的姜云柔脸上。
“我笑的是,祖母一生要强,撑起这偌大的侯府半生,到头来却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我笑的是,凶手此刻就在这里,却演著一出孝感动天的戏码,滑稽,当真滑稽。”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杜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著她道:“死丫头,你是疯魔了不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是不是悲伤过度脑子不清醒了!“
姜云柔更是俏脸煞白,她扶著杜氏,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一时难以接受。可今日是祖母安灵的日子,你便是再难过,也不能说出这等不祥之语,扰了祖母的清净。若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闻知,如何能安息啊……”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识大体,多么顾全大局,反衬得她姜云姝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姜云姝看著她这副惺惺作態的模样,只觉得讽刺至极。
“演得不累么?我冰清玉洁、孝感动天的好妹妹。”她向前一步,逼视著姜云柔,一字一顿道:“我不仅知道祖母是被人毒杀的,我还知道,那下毒的人,就是你。“
灵堂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姜云柔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疯狂攀升。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知道下毒的人是她!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她如坠冰窟。
尖锐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借著那钻心的疼痛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不对!不可能!
药她早就处理了,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出问题,那个丫鬟也早已在六日前逃出京城!
人证物证俱无,她拿什么来指证她?
她在诈她!
思及此,姜云柔脸上惊恐的泪水竟奇蹟般地止住了。她强撑著迎上姜云姝的目光,扯出一抹苦笑:”姐姐,我看你是伤心过度,以至於糊涂了。”
她隨即裊裊转身,对著满堂宾客,声带悲泣,条理却分明:“闔府上下,谁人不知我日日为祖母侍疾,亲尝汤药?只盼她老人家能多享几年福。姐姐,你且当著眾人的面说一说,妹妹是为何要害祖母?如何害的祖母?究竟图些什么?这动机又在何处?“
这诛心四问,直指人心!瞬间便將风向扭转了过来。眾人看著姜云柔那哀婉动人的模样,再看姜云姝那冷硬如铁的神情,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姜云柔眼中方闪过一丝的色,旋即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哀戚覆盖,做出一副弦然欲泣的模样,“姐姐,妹妹自问,从未做过一件对不住你的事。咱们姐妹平日相处也算和睦,你为何要空口白牙这般污衊於我?”
这一手倒打一耙,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长姐无端猜忌的可怜人,真是堪称完美。
然而,姜云姝只是冷笑一声。
“动机?”她轻启朱唇,语调充满了不屑,“那是大理寺该审的事。我今日,只负责把你这个凶手揪出来!”
眾人心中一凛,大理寺?
姜家大小姐竟是要將此事直接捅到官府!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如此?
姜云柔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心底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只见姜云姝又向前逼近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压得姜云柔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云柔,你很聪明。“姜云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聪明到知道用查不出问题的药渣做诱饵,引我入局,让我自乱阵脚。”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凌厉:“但你买通的那个丫鬟,你以为她逃出京城,就真的能万事大吉了?”
看著姜云柔骤然惨白的脸色,姜云姝缓缓俯下身,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你以为无人知晓,將那味毒混入祖母的安神汤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这一句,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姜云柔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姜云柔彻底慌了,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著杜氏的衣角,声音都变了调:“母亲!姐姐她疯了!姐姐看我的眼神好恐怖,我真的没有害祖母!真的没有!”
杜氏心疼得不行,一把將姜云柔揽在身后,厉声嘶吼:“够了!你这个孽障!我看疯了的人是你!你妹妹日日为你祖母侍疾,一片孝心天地可表!你不安慰她也就罢了,竟还在灵堂之上如此污衊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转向姜毅鹏,声泪俱下:“侯爷!您看看!云姝这是要逼死柔儿啊!老夫人尸骨未寒,她就要搅得家宅不寧,这是何居心啊!”
姜毅鹏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姜云姝就是在大闹灵堂,在挑战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来人!”他怒吼道,“把大小姐给我带回院子里去!立刻去请大夫!我看她就是伤心过度,魘著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强行架住姜云姝。
“我看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