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凝香院中的气氛,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春桃,吩咐下去,从今日起,早膳不必再那般清淡,添些荤腥的肉糜进去。午膳的菜色,也拣些油腻的送来。”姜云姝坐在妆檯前,声音平淡地吩咐著。
春桃梳头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瞭然:“是,小姐。”
她知道,小姐这是要用真实的身体反应来为那场即將上演的“意外”做最周全的铺垫。
孕初期的噁心乾呕,並非全然能靠演技偽装,若能引得身体真正不適,便再无破绽可寻。
果然,接连两日,姜云姝的院中都飘散著与她往日喜好截然不同的油腻菜香。她本人更是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些许,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每每用膳,也都只是勉强动几筷,便蹙眉推开偶尔还会走到廊下,扶著柱子乾呕几声。
院里的小丫鬟们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水土不服?”
“胡说,大小姐自幼在京城长大,如何会水土不服?我看是前些日子被夫人气得伤了心神。”
“可不是,前些日子,才被夫人好一顿斥责,想必是伤了心神,这才茶饭不思。”
春桃听著这些议论,只是按著姜云姝的吩咐,一概以“小姐近来胃口不佳,心情鬱结”为由挡了回去,却也任由这些猜测在下人之间悄然流传。
而姜云姝真正要等的,便是一个杜氏主动发难的契机。
果然机会在第三日的午后,如期而至。
杜氏身边的丫鬟传话来让她去正院一趟,说是將军今日回府,要一家人一同用晚膳,需提前过去说说话。
姜云姝心中冷笑一声,这说辞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定国公府的婚事。她不动声色地应下,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临出门前,她特意喝了一碗加了少许鱼腥草的浓茶。那股独特的腥气直衝喉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场戏,她要它万无一失。
正院中,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
杜氏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拨弄著茶盏。姜云柔则乖巧地坐在一旁,为她添著茶水,姿態温婉柔顺。
“母亲。”姜云姝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杜氏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哼道:“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连你父亲的面子也不准备给了。”
“女儿不敢。”姜云姝垂下眼帘,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姜云柔见状,连忙柔声劝道:“母亲,您別生气。姐姐想来是身子不適,您看她脸色多难看。姐姐,你可要好生保重身体,莫让母亲和父亲为你担忧。”
她这番话听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暗示姜云姝是以病容来博取同情,对抗长辈。
杜氏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身子不適?我看她是心里不適!”
“定国公府那般好的亲事,她不惜顶撞我与將军也要推拒,如今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是想让府里人都觉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逼她了?”
她越说越气,指著姜云姝道:“我今日便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你父亲已经与定国公说好,不日便会请官媒上门。你若识相,便乖乖待嫁否则休怪侯府的家法无情!”
姜云姝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端著一碟桂花糖糕走了进来。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乾呕,从姜云姝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只见她猛地用手帕捂住嘴,踉蹌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氏的怒骂戛然而止,她厌恶地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盘糖糕,闻不得便让丫鬟端出去,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姜云柔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走到姜云姝身边,用手轻拍著她的背,“姐姐,你怎么了?莫不是真的病得这般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姜云姝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却强忍著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地捂著嘴,不停地乾呕。
李嬤嬤的脸色却是变了。
她见惯了后宅的阴私,也照顾过数个有孕的姨娘夫人,姜云姝这副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夫人……“她小心翼翼地凑到杜氏耳边,低声道:”大小姐这症状怎么看著像是……害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杜氏听后愕然,她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姜云姝平坦的小腹,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害喜!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她的声音尖厉而刻薄,充满了不信任和恼怒。
就在这时,姜云姝的身子一软,朝著地面栽去。
“小姐!”春桃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紧紧地將她抱在了怀里。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杜氏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昏迷”过去的姜云姝,对左右的下人厉声尖叫:“来人!去给我请大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要是敢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我……我亲手打死她!”
姜云柔看著这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心中涌起了难以遏制的狂喜。
未婚先孕!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姜云姝啊姜云姝,你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