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间比较空閒，张蕴清看过麵包窑的状態后，发现窑体基本已经阴乾，只是还有些潮气未散。
她让周北川拿来稻草和秸秆，点了小火熏在窑体旁，准备人工烘乾最后一点儿湿气。
花生瓜子早就剥好了皮，杏仁和芝麻也被张蕴清扔进锅里又翻炒了一遍，炒出带有微焦的香味儿，包进月饼里更出味儿。
周北川厨艺虽然一般，但厨房用的东西还挺全，知道她要把这些坚果全部碾碎，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大號的蒜臼子，比平常捣蒜用的足足大了好几圈。
张蕴清扶著蒜臼子：“你捣的时候轻点儿，別让花生溅出来。”
花了近三倍的价钱买的，可不能浪费。
周北川手里拿著擀麵杖，细头朝下，老老实实听张蕴清的吩咐，手上收了力道，用类似碾的手法，把花生捣碎。
看著大小差不多了，张蕴清喊停：“好了。杏仁和干核桃不能用这个，我用刀切一下，你把花生碎收到碗里。蒜臼子里的都扫乾净。”
“要不我切。”周北川问。
张蕴清摆摆手：“不用了。你不知道我要的大小，太大不好包，太碎吃不著，还是我自己来。”
周北川也没再坚持。
因著第二天就要上班，又是中秋的正日子，张蕴清乾脆把烤月饼用的面和馅儿全部准备好，只等明天下班直接包好就能烤。
月饼的饼皮用標准粉、白糖、猪油、水，和成一个微黄的麵团。
因为要放到第二天，还得把布子打湿，盖在上面，保持麵团的弹性。
馅料和甜口的一样，將准备好的坚果仁混在一起，再加点儿麵粉用来黏合，唯一不同的便是调味上，传统的月饼用糖和蜂蜜调味，甜是主味。
而张蕴清要做的咸口，需要將盐、酱油、芝麻油作为主要调味，最后再放入丁点儿白糖，用来提鲜。
味道调好后，再一点儿点儿的加入凉白开，一边加一边揉，直到馅料湿度足够，能捏成一个稍微蓬鬆的糰子，就是做好了。
“尝尝，咸淡怎么样？”张蕴清捏了一小撮，递到周北川嘴边。
她刚才尝了一下，感觉有点儿淡，既然是两个人吃，最好还是都尝尝，综合一下口味。
看著唇边那只粉白的手指中间，捏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馅料，周北川愣住。
这让他怎么吃？
张蕴清看他没反应，又催了一遍：“让你尝味儿，你愣著干什么？”
“这不太好吧？”周北川舔了舔嘴唇，有点儿不好意思。
在张家，虽然张蕴清也给他餵了酥糖，但酥糖个头大，嘴不会碰到手。
现在这点儿馅儿，要是吃的话……
“张嘴。”张蕴清面无表情，不理解他的扭捏。
周北川看她神色坦荡，似乎没有想那么多，也只好压下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微微张开嘴。
下一秒，一小块儿馅料被张蕴清隔空扔进他嘴里。
“我觉得有点儿淡，你呢？”张蕴清问。
周北川下意识抿了抿，才发现自己想像的那些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馅料就出现在了他舌尖。
隨著馅料被他抿开，芝麻油的香味儿渐渐占据了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压下了他心里那点儿失落。
周北川点头：“是有点儿淡。”
“是吧，我也觉得。”
张蕴清得了答案，便又加了一小勺盐，再尝了尝才满意。
——
第二天婚假结束，张蕴清重新上班，一到车间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因著刚上班，大家还没进入状態，多的少的总要閒聊一会儿。
在车间门口就能听见一些说话声。
偏偏今天一大早，半点儿人声都没听见，只能听见胶印机的工作声。
一进门，发现葛延青和农玉美难得没在暗房，而是站在胶印机旁，一人手里拿著几张纸，皱著眉头不说话。
张蕴清走上前：“葛姐，出什么问题了？”
葛延青转过头见是她，也不隱瞒，直接道：“过段时间就是秋收和国庆，市革委会给咱们厂下了任务，得给各个公社和大队下发秋收动员的宣传单。”
这个张蕴清知道，因为是政治任务，张新民怕他们底下人政治度不敏感，再被人抓了小辫子，这种宣传单一直是他独立打版的。
“样稿有问题？”张蕴清问。
农玉美摇摇头，把手里的纸递过来：“不是，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手里的两张纸，张蕴清首先看见的是张新民画的样稿。
因为是宣传单，大约16开，一个笔记本大小，版面有限，主要还是以文字內容为主。
稿件中间写了十个大字『颗粒归仓、夺取秋收胜利』，下面写了十几行小字，从动员到注意事项，再到一些刺激社员们努力秋收的政策。
只有最下面右下角，画了个名片大小的宣传画。
画上的农民头戴毛巾，手里捧著麦穗，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农民脸上的汗水，都被张新民画了出来。
標题，还有麦穗和麦田的边缘，用红笔勾勒了一圈线条，重点突出了丰收的劳动成果。
让张蕴清这个不种地的，看了都心头火热，这都是粮食啊。
而农玉美手上的另一张纸，则是印刷出来的效果，张蕴清一看，也和他们一样皱起了眉。
农玉美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线条老是套不上去。”
有问题的这张纸，小字部分倒是没有大问题。
唯独標题和图案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勾勒边缘的红色线条偏移了一毫米，並没有完完整整的和黑色重叠在一起。
就这么一毫米的偏移，导致张新民样稿中丰收的喜悦大打折扣。
市革委会要的东西，这样的印刷效果绝对不达標，厂子里也不可能就这么交上去。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张蕴清问。
製版车间这两台胶印机的彩色印刷，都是通过套色实现的，虽然也会有一点点的偏移，但绝对没有这么大，至少不影响图片的整体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