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凤看见那碗肉,差点儿气得掀桌子。
巴掌大的碗里,除了燉肉和猪杂,还放了一整只鸡腿。
再看桌子上,除了一点儿素菜,带点儿荤腥的菜都没了影子。
他们两口子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偏生张蕴清还要气人:“我还说先吃点儿素菜垫垫,没想到我们家北川这么贴心。二哥嫂子你们来点儿?”
说著拎起那个鸡腿咬了一口:“咱妈燉的鸡又油又香,连骨头缝都有味儿。”
张红伟和李金凤黑著脸不说话,眼神却没从那个鸡腿上离开。
赵萍菊看了想笑,她都不知道泼辣的大姐,怎么能生出这么怂包的儿子。
要是光怂也就算了,还蠢得不行,被他妹妹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可不是嘛,你妈的手艺可是做饭几十年练出来的。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会踩著凳子熬野菜糊糊了。”
“別管他们,吃你的。”张素清吃饱喝足,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摆摆手让张蕴清赶紧吃。
大家都吃饱了,就剩她了。
大姐都这么说了,张蕴清自然乖乖点头,在张红伟和李金凤的眼皮子底下,把那碗肉吃了个乾乾净净。
——
平城这边的规矩,没参加新人婚礼的亲戚,不用补礼金,却要在回门的时候,给新人带点儿婚后用的上的礼物。
吃完饭收拾乾净,张红兵用碗给大家倒上开水,几人坐著閒聊。
赵柱子拿出一对枕套:“三儿,这是你妗子(舅妈)缝的,都是好料子,你和北川替换著用。”
枕套是红白格纹,比起如今做床上用品的花布,要素净许多,针脚也格外细密,一看就是手缝的。
就算是小小的枕套,手缝也得好几天功夫。
张蕴清笑著接过来:“谢谢舅舅。”
周北川也忙跟著喊:“谢谢舅舅。”
这一改口,就等於是认亲了。
赵柱子笑的憨厚,眯起眼答应:“誒!”
赵萍菊出手更是大方,直接给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一看才发现是个手电筒:“你们俩刚结婚,一个学徒工,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加起来赚那点儿钱,还没我一个人多。结了婚就好好过,別大手大脚的。”
赵萍菊说话难听,有东西却是真给。
手电筒还是虎头牌,算下来一个铁皮手电筒得两块钱,1號乾电池一节得3毛钱,三节加起来9毛,就这么个手电筒,里外里得3块钱,还不算工业券。
张蕴清也笑著接下:“谢谢小姨。”
周北川也喊:“谢谢小姨。”
赵萍菊轻抬下巴:“嗯。”
周北川喊的这一声,是真心实意,不是看在东西的面子上。
虽然赵萍菊居高临下的態度,一般人心里可能会不舒服。
但周北川能看出来,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並不代表他们不亲近。
和自己家那些亲戚比起来,他更喜欢赵家人的性格。
张素清身为亲姐姐,给的礼自然比舅舅小姨更重。
“妈说你想弄点儿布,做个换洗的被罩,正好前两天有批便宜的瑕疵布,我给你扯了几尺,让妈做好给你。”
说是几尺,其实远远不止,张蕴清的陪嫁被子是传统的六乘七双人被,做被罩起码要用12尺布。
张素清买的又是棉布,棉布即使是瑕疵布,也需要支付一半的布票加全额布款。
不像化纤和混纺布,瑕疵大的情况下,可以不要票,只要钱。
这么多布票,她攒得一定不容易。
张蕴清原本想著让她帮著弄点儿布,自己给她钱票,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结婚礼。
“大姐,这也太……”张蕴清想推辞。
“少废话,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北川还没说什么呢,你嘰嘰歪歪的。”张素清翻了个白眼。
她最烦別人和她假客气,別人也就算了,张蕴清是她亲妹妹,来这一套就没意思了。
张红兵拿著赵萍菊给的手电筒一开一关,玩儿的起劲儿。
赵萍兰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手咋这么欠?痒痒就剁了!把东西给你姐!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这一声又脆又响,张红兵齜牙咧嘴的不鬆手:“妈,给我点儿钱,咱家也买个唄。”
上厕所正好用,就不用摸黑了。
“给你钱,我还给你后呢!”赵萍兰毫不留情的拒绝:“想要就早点儿结婚,让你媳妇儿娘家也给你们个,我和你爸好沾沾你的光。”
张素清吹了吹碗里的水,懒懒道:“那可不一定能沾上。”
管好自己也就算了,还能管到儿媳妇娘家亲戚送什么上吗?
“就是。”张红兵附和,手电筒的光照到李金凤脸上:“嫂子,你们李家有我小姨这么大方的亲戚吗?”
他没媳妇儿,他哥可是有啊,还是刚结婚的新媳妇儿。
从赵柱子拿出那对枕套开始,李金凤就缩著头不吭气,生怕別人想起她。
没想到,还是被张红兵找到了机会嘲讽她。
这个该死的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滚去下乡!
张红伟倒是知道护著自己媳妇儿:“李家本来就没什么亲戚,不能和咱们家比。”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金凤觉得更加愤怒。
这不是明晃晃在说,她娘家比不上婆家吗!
看不起她娘家,就是看不起她!
“是!就你们张家最厉害!”李金凤推开张红伟,头也不回的进了臥室。
真有本事別娶她啊!
“本事不大,气性挺大。”赵萍菊轻嘲。
“行了,你少说两句。”赵萍兰瞪她:“非看著他们吵起来你就高兴了!”
“我可没这么说。”赵萍菊无所谓的起身,看都没看桌上的水:“下午妇联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坐著閒聊这一会儿,也到了上班点儿。
除了还有半天假的张蕴清和周北川,其他有工作的人,都得去上班了。
“等等,给你们装点儿咸菜。还是三儿结婚以前醃的,正好能吃了。”
赵萍兰忙拦下他们,从院子里拿进来几瓶豇豆萝卜咸菜:“柱子你多拿两瓶,咱爸咱妈就喜欢吃我醃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