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的笑一声，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个摺子。
    “这是我在机械厂6年的积蓄，都给张……”
    “咳。”
    周北川还想说张同志。
    被张蕴清手肘一戳，立刻改口：“都给蕴清，以后我的工资也都给她。”
    莫名的，周北川有些不自在，张蕴清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好似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他终於对自己要和眼前的姑娘结婚，有了实感。
    赵萍兰接过摺子一看，上面的数字有零有整。
    三百七十二块三毛钱。
    赵萍兰眼神复杂，她知道周北川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月顶天了二十来块钱工资。
    上班6年，不知道怎么省吃俭用，才能攒下这么多。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把全部积蓄掏出来，只为了娶自家闺女。
    倒是一片真心。
    只是，这女人嫁人，不能光看男人的態度，还得要看她婆家的態度。
    就周德根和陈秀容如今看不起人的模样。
    赵萍兰真怕自家闺女嫁过去受磋磨。
    她虽然自己上头没有公婆，却也见过那些不受待见的媳妇，在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算一开始男人向著，但时间长了，他们只会不耐烦家里这些糟心事儿。
    陈秀容和赵萍兰坐得近，同样看清了存摺上的数字。
    愣了片刻，才咬著牙道：“以前別人给北川介绍对象，他都不愿意。没想到对蕴清倒是大方，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他攒下这么多钱。”
    如果忽略她攥的发白的拳头，倒像是普通的调侃。
    可张蕴清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贪念和怒火。
    只是，这怒火倒不像衝著周北川，却像是衝著周德根的。
    张蕴清稍一想就明白过来，恐怕，陈秀容以为这些钱，是周德根补贴儿子的。
    只是，她也不想想，周德根和亲家谈儿子婚事，都能不顾身份的只给50块钱。
    周北川想从他手里拿钱，可能吗？
    “好孩子，婶子又不是图你钱，就是不放心我家这丫头，你们俩过得好，別让她吃苦受罪，我才放心。”
    赵萍兰將存摺塞回周北川怀里，知道闺女结婚以后有钱过日子，她也就放心了。
    周德根有些没耐心再谈，见赵萍兰鬆口，当即道：“既然俩孩子愿意，那就把他们的事儿定下来，明天去单位开了介绍信，后天就能扯证。”
    扯了证就算是成家独立，和周家彻底分成了两家。
    “这个不急。”赵萍兰拦下他：“蕴清他哥是当大的，婚事也有了眉目，我们家先给他操持，再说他们俩的事儿。”
    前两天，他们没少跟著张红伟的事儿上火。
    他们老两口想著，既然李金凤怀孕了，就赶紧办事儿扯证，省得以后肚子大了不好看。
    谁知道，李家根本不著急，就咬著条件不鬆口。
    要不给工作，要不给自行车和缝纫机。
    仿佛怀孕的不是他家闺女一样。
    赵萍兰能把一大家子料理的井井有条，闺女儿子都捏在手里，也不是个傻的。
    最开始是被嚇唬住了，才由著老二提要求。
    这两天也渐渐咂摸过味儿来，恐怕，老二是生了外心，和李家一块儿坑自己爹妈和妹妹呢。
    闺女的婚事眼瞅著要定下来，赵萍兰决定借著这个机会，再催一下李家。
    “那成，什么时候合適，你让北川通知我们一声。”周德根迫不及待的起身：“我和孩子他妈就先告辞。”
    走远了，周德根长出一口气，思绪有些复杂：“北川，如今你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为了媳妇儿孩子，以后也得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周北川眼皮都懒得抬：“管好你们的心肝儿就行，小心他把你们的老脸丟乾净。”
    陈秀容本就因为怀疑周德根私下给了周北川钱，心里头不痛快，如今又听他嘲讽小儿子，脸色瞬间变得黑沉。
    “耀祖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盼他点儿好？你看看昨天把他打的，我和你爸真是欠了你的。”
    想起小儿子那张青紫的脸，周德根难得生出的一丝慈父心肠，也消失的乾乾净净，又恢復了冷硬的態度。
    “你弟弟比你省心。今天的事儿我和你妈也给你办好了，再敢回家找你弟的麻烦，这个婚我看你就別结了。”
    说起来，他根本看不上张家这样的门第。
    就算张蕴清有工作又怎么样，一家子都不过是普通人，大儿子婚事他另有打算。
    谁知道这臭小子，回家二话不说就把小儿子揍了一顿，还威胁他们，他结不成婚，就天天回家打弟弟。
    也怪陈秀容过於溺爱小儿子，把他养的细皮嫩肉，別说还手，大儿子两拳头下去，他就哭的和杀猪一样。
    陈秀容又把小儿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样，在他耳边哭了一晚上。
    周德根受不住枕边风，只能答应了大儿子的要求，来给他提亲，再多的他是想也別想。
    “我可没被人举报过耍流氓。”周北川的嘲讽不加掩饰。
    別看周耀祖將將17岁，可他前阵子闹出的笑话可不小。
    如今，周耀祖在学校混到了高三，一直喜欢同班一个姑娘。
    眼瞅著要毕业，那姑娘都没答应他的追求。
    恼羞成怒之下，还用上了威逼利诱的手段，直言人家不和自己搞对象，就把她弄到最偏远的地方插队下乡，这辈子都別想回来。
    这话当然是周耀祖吹牛皮，就算周德根是供销社主任，也不可能为了小儿子这点儿恩怨，浪费人情只为整一个小姑娘。
    传出去他还混不混了，要知道，多的是人盯著他屁股底下的职位。
    那姑娘也是个机灵的，直接在学校约周耀祖见面。
    周耀祖还以为是恐嚇起了作用，见面就要动手动脚的搂人家腰，反被拿捏住了耍流氓的把柄，直接被告到革委会。
    周德根和陈秀容搭进去不少钱票和人情，才把这事儿摆平。
    原先给周耀祖准备的供销社工作，也赔给了那姑娘。
    如今要面临下乡的，反倒成了周耀祖。
    陈秀容最近为了给小儿子再弄一份工作，可是费了不少心，人看著都老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