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叠並不想评价这个计划是否具备可行性，它只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具体行动时间和地点？”
    诺亚回答：“这几天阵列科技会有个新品发布会，到时候行动，我和两个成员会乔装打扮成工作人员混入其中，你们负责接应，顺便探查一下內部情况。”
    “你们的首领呢？她难道不参与这个计划吗？还是说你们其实瞒著她？”
    “自从多萝西將我收纳进火蛾里，我只和她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之后她就消失不见了，说要去其他城市散播火种，具体去哪我也不知道。”
    “合著还是放养式策略啊。”
    倒不是说繆叠觉得这样做不行，而是有点太不负责了，跟台播种机似的全世界播种，哪个能活下来全凭运气，跟养蛊没什么区別。
    “闪亮一个人做得到吗？就算漫游者子机的算力比不上本体，但也不是一个普通黑客能碰瓷的吧？”
    这样的问题诺亚一开始也考虑过，闪亮也確確实实很认真地解释了原因。
    但很可惜，与黑客相关的知识他不说一窍不通，只能说对牛弹琴。
    “具体细节我並不清楚，但闪亮曾是超维机动队的一员，逃出来后就加入了我们，普通两个字可形容不了她的实力。”
    “超维机动队？”露露星琉歪了歪脑袋。
    “嗯，第五都市网的一个秘密小队，成员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胚胎发育而来，脑神经发育远超常人，天生就是当黑客的料子。”
    看他有所顾忌的样子，露露星琉並没有多嘴追问，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好吧，大概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但我和露露星琉能做的不多，具体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你们愿意帮忙我就知足了。”
    突然，露露星琉抬起头来，环视周围，像是想起自己把什么东西落在某个角落，可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人，她的表情立马变得慌张起来。
    诺亚和繆叠都疑惑地看著她。
    “渡渡鸦…去哪了？”
    哗啦哗啦。
    仓库的滑门被推开，发出摩擦的声音。
    外界的光芒透入其中，照在一个男人身上，他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最重要的是左侧太阳穴上有个弹孔，看起来像是遭受一通虐待后被人枪杀了。
    渡渡鸦来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颇具重量的手枪，弹夹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子弹。
    “阵列科技的cto，德里克·普雷斯顿，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也会死吗？”她毫无感情地对著尸体说道。
    要不是担心被人发现，她巴不得先拿这具尸体练练枪。
    练枪的目的很简单，她要杀个人。
    拿到东西后，渡渡鸦利索地离开了仓库，叫上无人计程车，准备前往某个地方。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露露星琉匆匆忙忙地赶到，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老乔不是说看见渡渡鸦往仓库来了吗？为什么不见了？”她的语气十分慌乱。
    自从今天早上和渡渡鸦见过一面后，露露星琉就因为自个的事把她忘了。
    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了。
    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了露露星琉的心灵上空，“她…该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
    要是真的因为疏忽而没能挽救本应能救下的生命，她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好在闪亮及时传来消息：“我调取了监控，看见她往城市中心的信號塔去了。”
    “信號塔？她去那里干什么？”
    “鬼知道，说不定是想在死前体验一把空中飞人的感觉。”
    “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
    “行行行，大小姐都听你的，你还是赶快去找她吧。”
    来不及呼叫出租，露露星琉乾脆让诺亚开著车送自己过去。
    濒临目的地，还在车上就看见渡渡鸦正举著枪对准塔下的一个技术维修工人，仿佛心情稍微不好就要杀人。
    露露星琉將头探出窗，想要大声呼叫阻止她，但风声將她的声音通通盖了过去。
    好在渡渡鸦並没有杀掉那个工人，只是等著对方將升降梯放下来后走了进去。
    露露星琉前脚刚到，渡渡鸦后脚就升了上去。
    “渡渡鸦！”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升降梯上的渡渡鸦低下头，但嘴唇动都没动一下。
    著急忙慌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有楼梯可以直通塔顶，露露星琉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
    升降梯的铁丝网门在到达终点后自动打开，渡渡鸦踏出脚，来到信號塔的边缘。
    迎面而来的狂风將丧服般的黑裙与黑色长髮向后吹去，脑袋上的绷带让她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白颈鸦。
    低头俯瞰著霓虹灯光与高楼大厦，错综复杂的马路和高架桥就好像一根根根没有头尾、胡乱打结的线段，盲目的人们就在这样的线段上永无止境地向前行驶。
    闻不到一点臭味，只能听到世界喧囂而嘈杂的流动声，还有狂风拍打皮肤带来的冷意。
    天空是那么黑暗，地面是多么光亮。
    渡渡鸦缓缓抬起手，將枪口对准太阳穴，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
    “马上，就能结束了。”她低声说道，指头即將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及时赶到的露露星琉一把夺过手枪，使出全身力气將它扔得远远的。
    渡渡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枪就已经变成个小黑点消失不见了。
    她愤怒地回过头来，刚想大骂露露星琉，却看见对方的表情比自己还生气，眼角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那么轻视自己的生命？”
    露露星琉接连三句反问，仿佛把渡渡鸦当成了罪大恶极的犯人审问。
    不知怎的，渡渡鸦原本翻涌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她用像是快死了的语气一样开口：“还能是为什么呢？我的人生已经被折断了啊。”
    “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露露星琉几乎是哭著喊出声来。
    “意义吗……我不知道，或许我人生的意义，从两年前就已经破碎了。你呢？你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是为了被谁知道看到，还是说就为了满足一时的欲望？”
    “我所做的一切，那当然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得到幸福啊！”
    “幸福？什么是幸福，幸福又从哪来？在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別人的想法？你现在做的，究竟是你发自內心想做的，还是別人希望你做的？”
    “我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是爱与正义的存在，所以我有理由去做这些。”
    “你真的那么认为？”
    风吹过耳畔，將渐渐弱下来的声音吹向远方。
    露露星琉与渡渡鸦四目相对，彼此无言，可交匯的眼神又如同水火般无法相容。
    单纯的语言已经无法阐述她们之间理念的差距，恐怕这段距离比两个都市圈还要相隔甚远。
    直到渡渡鸦再次开口，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个人才成为虚擬偶像的。她是那么温柔、正直、善良、阳光，与我这样活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老鼠完全不同。”
    “但她从来不介意这些，而是无条件地给予我別人无法给予的东西。我对她的情感越来越深，她像只蜘蛛一样网住了我，把我困住，不让我逃离。”
    “她做到了，我的生活已经彻底被困住，无法离开她哪怕半步。我想占据她的全部，情感也好身体也罢，无论是悲伤的还是高兴的，我都想得到。”
    “直到某天，她死了。於是我拾起她那破碎的理想，全部吞进肚子里，然后发誓要成为最闪亮的一颗星星。”
    “她的名字，叫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