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诺亚开著满是刮痕的捍卫者回到神乐街时,不少街道居民们都出来迎接他的归来。
“是诺亚!诺亚回来了!”
他们欢呼著,仿佛在欢迎一位救世主。
下了车的诺亚跟他们热情打招呼,有的居民看到他绷带上的血跡,便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摆了摆手,婉拒所有人的好意后,诺亚又將话题的焦点转移到露露星琉身上。
“这位是露露星琉小姐,同时也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少女,因为有她的帮助我才能平安归来,所以你们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有人问:“魔法少女是什么?”
这话问得诺亚一时语塞,但好在繆叠解除能力,主动出现在眾人面前解释:“魔法少女是希望与奇蹟的化身,每当有人深陷绝望,需要帮助,魔法少女就会出现在你身边,替你解决麻烦。”
眾人不信。
如果魔法少女真有那么神奇,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大公司都给扬了,还都市人一片和谐的天下?
繆叠也知道神乐街的居民不会因为它的三言两语就相信,想让他们心服口服,行动远比言语更加有效。
现在只不过是埋下一颗种子,等待未来花开之时,才是收穫都市值的好时机。
见场面有些尷尬,诺亚岔开话题:“我们还有事去找老乔,大家都回去吧,全围在一起也容易堵到车辆。”
人群就这样被遣散了,只留诺亚、露露星琉和繆叠。
“要跟我一起去万事屋吗?”
面对诺亚的提问,露露星琉想要答应。
可繆叠却用心灵感应告诉她:“我们有新委託了,下次再来吧。”
她心中不免感到失望,但既然已经和中间人说好,就不能言而无信。
“抱歉,我现在有个委託需要去解决,等我有时间再来可以吗?”
“委託?你难道很缺钱吗?”
“嗯…毕竟我失去工作了,虽然有积蓄,但不能撑太久。”
“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诺亚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捂著伤口处,本就发白的脸色登时变得更加苍白了。
露露星琉伸出手,张了张嘴,可一想到神乐街居民们的排斥,以及她和诺亚不过相识半天不到的陌生人,最终所有情绪和言语只能卡在喉咙无法吐出。
她至始至终都只是个局外人。
哪怕一时兴起帮助了別人,到头来也得不到回报,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还是……算了吧。
当诺亚回到万事通妙妙屋时,门口的检测仪照例发出恼人的警报声。
理世一如既往跑过来踹了机器两脚,“这破机器!今天我就把它拆了!”
他抬起头来,却没见到露露星琉的身影。
“露露星琉呢?”他问。
诺亚回答:“走了,她有委託要解决。”
“好可惜,我刚从货架里翻出个好东西,本来想留给她当纪念的。”
“什么东西?”
“好像是叫……八音盒?哎先別管这个,你伤口都裂开了,赶紧让老乔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理世像头倔牛一样推著诺亚进入诊所,然后不出意外迎来了老乔劈头盖脸的痛骂。
另一边。
露露星琉边走边问起繆叠委託的具体內容:“是个什么样的委託?”
“警署队的委託,他们需要你去收集一家黑诊所的情报,配合实行围剿。委託费大概两千情愫,如果受伤了警署队会报销一半的医疗费,具体情况到时候会有人跟我们说。”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吗?”
“还不用,行动要等到明天凌晨才开始,在那之前我要跟你说明些东西。”
繆叠带著她回到公寓,继续刚才还未说完的话题。
“可能你还没意识到,但你的实力会隨著被人们认可的程度而变强。”
“有吗?”露露星琉捏了捏拳头,感觉力气好像也没变大多少。
“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於『心』,越相信心,就能发挥出越大的力量,用专业点的话来说,这叫做唯心力量,比如你刚才就下意识地用魔力阻挡了攻击。”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具体变多强了?”
繆叠摇头说:“力量的提升並没有一个明確的界限,但可以確定的是跟数量与质量掛鉤,你可能会突然变得很强大,也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感受不到实力的提升。”
听它这么说,露露星琉突然有了个想法,“要不然,我用魔法少女的形象在网上公开活动?就跟当偶像时一样。”
繆叠想了想,说:“也行,但你原来的帐號被事务所收回了,得重新建一个,而且有问题得自己解决。”
“没问题的,这些我都做过功课!”
比起担心怎么运营个人帐號,露露星琉更在意应该做些什么內容。
没有深潜设备和事务所负责搭线,单靠她一个人白手起家,难度估计不亚於单手爬上五十层办公楼的同时躲避好几架直升机的扫射,说不定要更难。
不少失业的傢伙就曾幻想靠网络出名发家致富,为此干过的狠活不在少数。
包括但不限於直播挑战插入一百张不同的情绪片段,结果超过情绪閾值整个人变成傻子、用纳米绳把自己吊路灯上,却被路过的浮空车撞死等。
更有甚者还从高楼上无保险措施跳下来,而目的仅仅是给一家公司的雨伞带货,就为了证明雨伞即便在各种极端环境中也不会轻易变形。
事实的確如此,负责带货的那个人摔成肉泥后雨伞都安然无恙。
露露星琉可不想为了流量做出各种无下限的烂活,搞不好小命都会弄丟。
脱下鞋子,躺到床上,她注视著公寓的天花板,心中思索著应该怎么发展帐號,一个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对方是中间人无名。
於是她接下电话。
“我现在打电话应该没打扰到你吧,露露星琉小姐。”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没有。”
“那就好,相信你应该已经知道有新委託了吧。我也不废话,记得在今天晚上八点前到警局一趟,到时候会有专人接待你。”
交代完信息,对方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繆叠跳上床,寻思著扮演好契约兽的身份,谁曾想露露星琉看到它跳上来,二话不说就把它抓过来抱住。
突如其来的不明行为嚇了它一跳。
但露露星琉没有解释,沉默了一会后,她开始自顾自地倾诉心声:“繆叠,其实在毕业之前,我就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的名字叫孤心症,也叫『社会连接丧失性情感解离』,我记得很清楚,据说每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九十个孤心症患者。”
“每当孤身一人,我就会感到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离我而去,怎么也抓不住。”
“我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幽灵,只能不停地不停地挣扎,越挣扎就越痛苦,拍打著呼救,可舞台下的观眾们总是笑著。”
“大家希望看到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露露星琉,所以我就每天对著镜子练习,直到能隨时隨地露出最完美的笑容,可为什么如今的我笑不出来了?”
“难道我迄今为止付出的所有情感都是虚假的吗?”
“我不理解。”
露露星琉紧紧抱著繆叠,毛绒绒的触感像是甜美的梦境般触不可及,又近在咫尺。
此时此刻的她彻底褪去偶像包袱,表现出了一个少女该有的样子。
繆叠没有挣扎,也没有安慰,只是任由她向自己展露出最真实脆弱的一面。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没有经歷过挫折后的成长,又怎么能算一个合格的魔法少女呢?
露露星琉接著说下去:“其实昨天被血肢帮的人绑架后,我真的好绝望,几乎快要彻底崩溃了。”
“但是你出现了。”
“你带给我希望,让我成为魔法少女,又像是我不曾有过的家人一样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奇蹟吗。”
“开心、激动、希望,我多想大声告诉世界我得到了什么,但睁开眼,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中你的身影。”
“我不想再被拋弃了。”
“我渴望爱,渴望被爱,我想要快乐,想要朋友,想要家人,这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想……抓住仅有的幸福。”
“请你不要放开我。”
当露露星琉將话说到后半段时,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双眼更是早就被泪水模糊了眼眶。
“没关係哦。”繆叠轻轻地说,“我就在这里,你的手里,直到你心满意足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前,我都不会让你变回孑然一身。”
它的回答令少女顿言,就连抽噎声都为之一滯。
紧握的手放鬆下来,满腹悲伤也像是吹之即过的微风通通消散不见,她微笑与哭泣並存,如孩童般纯真地说:“谢谢你,愿意在这崩溃的世界陪著我。”
就这样被抱住不知道多久,当繆叠发现抓住自己的手彻底没有了力气时,才发现露露星琉已经浸入沉醉的梦乡中,
她眼角的泪痕尚未乾涸,像清晨的露水,却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
而她的嘴角,却掛著一丝前所未有、安稳而真实的微笑。
崩溃与救赎,绝望与希望,在这一刻於她脸上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扭动著身体,像条蛆虫一样好不容易从双臂中挣脱出来后,繆叠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不是炸毛就是湿透,真要清理起来麻烦的很。
不过结果它倒是很满意。
经此一役算是知道露露星琉为什么会有魔女化倾向了,极大概率就是这所谓的孤心症,只要治好它,露露星琉肯定能恢復正常。
按她自己所说,最渴望的是陪伴和家人,繆叠都能提供给她。
但这东西靠的是细水长流,不可能像坐过山车一样亲密度一涨就是一大截。
繆叠嘆了口气,“还是得慢慢来啊。”
夜晚,天幕闭灯状態。
黑暗笼罩了不夜城,但霓虹灯的氛围又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刚洗完澡的露露星琉站在客厅中梳理头髮。
瞅了眼电子钟上的时间,繆叠提醒她:“快点,距离八点只剩十分钟了。”
听到这话,露露星琉当即加快动作,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打理好自己,穿上鞋,来到门前,“我准备好了。”
她头戴燕麦色贝雷帽,微微歪於一侧,穿著宽鬆针织衣和半身裙,领口露出锁骨,两只手掌被袖子半包裹著,脚踩没有任何logo的平底鞋,两只樱粉色的眼睛前还掛著细框平光镜,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安静的文艺少女。
如果忽略掉那头显眼的粉色头髮,估计没多少人认得出来她是露露星琉。
但发色从出生起就被隨机分配,即便后天染色也不能完全覆盖,所以只能就这样放著不管了。
之所以打扮成这样,主要还是不想被人那么轻易地认出来。
繆叠跳上她的肩头,说:“那我们出发吧,去警局和委託人对接。”
“嗯!”
无人计程车已经在公寓下方恭候已久,坐上车,塞德拉一如既往地向她打招呼:“尊敬的客户,您好,欢迎使用……”
但塞德拉话还没说完就被露露星琉打断了:“出发,前往警局!”
短暂接受到命令后,它改换口吻:“好的,即將发车前往目的地,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危险物品,避免不必要的事故,系统將根据您上次的乘坐记录继续播放歌单。”
隨著计程车缓缓开动,马路上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了。
车载音响里,《月亮逃跑计划》的旋律轻轻流淌。
露露星琉將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看著流光溢彩的世界向后飞驰。
前路依旧未知,但她的心,不再是一片冰冷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