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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阿喀琉斯之踵
    抱头蹲下的陈阳,忍受著靠枕暴风骤雨般的拍打,偷空低头掏出烟点上一根。
    终於,停下了。
    林晓气喘吁吁的拎著靠枕弯腰按著膝盖。
    陈阳接过靠枕,把海绵揉匀,嘴角抽了抽,掸掉菸灰。
    该我了,蹲下、抱头、不准动!
    在周围的议论纷纷中,陈阳双手拿著靠枕在林晓头上狠狠的轻敲十来下。
    然后拉起林晓的手,“你开车,我休息一会。”
    两人上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围观的群眾。
    家乐福超市地下车库。
    陈阳醒来的时候,林晓歪著脖子在看自己。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看了几分钟,感觉对方都有点陌生了,才闭上眼。
    还没有睁开眼,他们就感觉到彼此嘴唇的温度,以及確认对方是自己的爱人。
    “我让你失望了。”林晓有点沮丧。“我根本拿你们两个没有办法,我其实害怕的不是琪琪,更不是別的什么女人,我父亲和你一样的。现在快六十了,还有女人追他。”
    “你父亲很有钱?很帅?”
    “不知道,应该很有钱吧,能养四个女人,六个儿子和一个我。”林晓坦白。
    陈阳惊呆了,有点佩服自己未来的岳父,突然想起来什么,疯狂的找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
    “琪琪,药吃了么?你別问,先回答我,药吃了没有?什么叫你监督小嵐吃了,我问你,你吃了没有?別玩火,听我的,现在把药吃了,別逼我现在去找你。真的?呼~~~好,我会照顾好林晓的。嗯,给你生8个乾儿子,你来带。真吃了?行行行,我不说了。好的,掛了。”
    “现在七点半,琪琪根本没有去参加什么舞会。我们去看看她吧。”林晓看了眼手錶,准备发动汽车。
    “不用,他是我的帕特罗克洛斯。”陈阳想了想,点了下头,嘆口气。
    解开安全带,拿著靠枕下车,关上副驾的车门,绕过车头,打开主驾车门,把靠枕递给林晓,熟练地蹲下,举手,抱头。
    “我错了。不该当你面打那个电话。我接受惩罚。”
    原本被陈阳敢於负责的大男人形象感动,又生气他一晚上和两个女生胡闹的林晓,被陈阳这样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把靠枕扔座椅上,下车,关门锁车。
    “走!”
    “去哪?”
    “买平底锅和擀麵杖!靠枕不过癮!”
    “娘子饶命啊~~~!”
    於是就出现了在长长的自动扶梯上两个热吻的年轻人,旁若无人、肆无忌惮、我行我素。
    这引起了身后几位妇人的不满,拍了拍陈阳和林晓。
    “年轻人,你们这样很不好啊。”
    陈阳不满,什么叫很不好,我怎么就不好了,扭头看了看几个大妈。
    “大姐,我们感情很好啊。”
    “感情很好也可以回家再……再亲热啊。”
    “大姐,我们还没有结婚呢。回哪?”
    “那就赶紧结婚啊。”
    这时候林晓也扭过头,把戴著的太阳镜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纯洁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几位大妈,怯生生、嗲嗲地说,
    “阿姨,我还没有到结婚年龄呢......”
    几位大妈差点背过气......
    正好扶梯到终点,陈阳拉著林晓就跑。真把大妈气出什么毛病就不好玩了。
    躲到货架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晓搂著陈阳的脖子。
    “我,我也被你带坏了。”
    “真的吗?还不够坏。”
    林晓看著陈阳靠近的嘴唇,“不要......给我点时间,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
    终於,还是买了一大堆方便食品、熟食和零食,把那个崭新却空荡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林晓不会做饭,不知道平底锅该买什么样的,只挑了些花花绿绿的碗碟。
    陈阳拿起一个印著小熊的瓷碗,在手里顿了顿。瓷壁温润的触感,突然毫无道理地让他指尖发麻——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拿著另一个小小的碗,仔细地吹凉米糊,餵给一个咿咿呀呀的小人儿。
    那画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任何细节,连那孩子的眉眼都像蒙著一层磨砂玻璃。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近乎肌肉记忆的熟练感,沉淀在掌心。
    他托朋友查过那个烂熟於心的身份证號,回復是“查无此人”。那个夜里,他蹲在阳台上,拼命想抓住记忆里所谓“妻子”和“女儿”的影子,最终只抓住一把冰凉的、名为“空无”的风。
    原来,真正告別一个世界,不是离开,而是发现它从未给你留过位置。
    而这个世界,一瞬间冰凉,只有抱紧身边的人儿才能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陈阳,你怎么了?”被陈阳抱紧的林晓,感到他的颤慄,似乎在经受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陈阳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很久没有这样强烈过,这次尤其明显。
    林晓熟练地把他侧放倒,枕著自己的腿。弯腰低头,把他的头藏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捂住他的耳朵,另一只从领口伸进去轻轻抚著后背上的冷汗。什么都不让他听到,什么都不让他看到,直到他身体慢慢恢復温暖,直至滚烫,她才敢放心地低头吻醒怀里的大男孩。
    低头看著陈阳有点胆怯的睁开眼,泪水却快速地消失在眼眶里,林晓心疼的轻声问:“你若真是阿喀琉斯,你的弱点难道如此的致命,我该如何保护你呢。我们该如何保护你呢。”
    陈阳从林晓的腿上离开,双肘支在膝盖上,捂著脸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双手伸进自己头髮里,抓紧头髮。
    过了一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脸。站起来一边脱上衣一边向冰箱走去,
    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橙子味的汽水,打开,一口气喝完。
    打了个嗝,隨手把瓶子扔向垃圾桶,瓶子在桶边蹦了一下,掉出来。於是陈阳又走过去,捡起,重新放进垃圾桶。
    转身又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科罗娜,从冰箱里摸出一个柠檬,进厨房,出来的时候酒瓶里塞著两片柠檬。
    林晓也从臥室出来,换掉制服裙,穿著运动款的少女文胸和四角短裤,伸手去接啤酒,陈阳却坏笑伸出舌头先舔了一下左手的瓶口,又舔了一下右手的瓶口。
    林晓装作嫌弃地皱眉头,接过啤酒,又拍了拍陈阳的皮带扣,陈阳单手解开皮带,皮带扣带著西裤坠下,用脚甩一边,挨著林晓在沙发前面的羊毛地毯坐下,头靠在沙发座椅上。
    这是他们要长时间聊天的日常,两个人都很熟悉这样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