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敬重。
“夏老师,您要回去了?”
离得最近的季晋赶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得像是在跟自己的领导说话。
连一向傲气的雷震,也微微低下了头,叫了一声:“夏老师。”
这一声“老师”,叫得心服口服。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圈子里,年龄、资歷都不重要,谁的技术牛,谁就是爷。
夏冬被这阵势搞得有点不自在,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崩人设。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淡然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结束了?”他明知故问。
“结束了。”杨建走过来,语气有些激动,“夏冬,今晚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那个关键时刻的……”
夏冬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杨建的话。
“杨主任,客套话以后再说。”
他抽出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
“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早点休息。奥运时间还长,这两天你们抓紧时间补补觉,顺便把你那个防火墙的规则库更新一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雷震,似笑非笑地说:“有些漏洞,其实挺明显的。”
雷震的老脸一红,却连连点头:“是是是,夏老师批评得对,我明天……哦不,今天我就改。”
夏冬没有再多说什么。
高人嘛,话不能太多。
他紧了紧身上的双肩包,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那个……”
走到电梯口,夏冬突然停下脚步。
眾人以为他还有什么重要指示,立刻屏息凝神。
“一鸣那儿的零食,记得帮我买回来还给他,最好买那种大包的。”
说完,电梯门开了。
夏冬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眾人的视线。
直到电梯的数字开始下降,大厅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
“哎哟我去……”季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腿有点软,“跟夏老师说话,压力比防ddos攻击还大。”
杨建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眼神闪烁:“把刚才的所有日誌封存,列为绝密。今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眾人默默点头。
大家都清楚,今晚之后,中国网际网路的安全界,多了一尊守护神。
……
八月九日,距离中关村十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网吧里。
大学生李强正无聊地刷新著网页。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普及的年代,上网衝浪还需要坐在电脑前。
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那是他最近经常上的饭否微博,突然发现左上角的logo变了。
“微博?”李强嘀咕了一句,“这名儿倒是挺顺口。”
紧接著,他发现在页面的右侧,多出了一个竖长条的列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字体標註著一行行短句,后面跟著红色的数字。
1 昨晚开幕式那个红衣小女孩是谁(爆)
2 李寧空中漫步(热)
3 29个大脚印是特效还是真的?
4 明晚男篮vs美国梦八队(期待)
5 寻找科比
……
李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人类的本性就是凑热闹,这个榜单就像是在喧闹的集市上掛起的大喇叭,告诉你哪里人最多,哪里瓜最甜。
此时奥运开幕式刚过,全中国人民的肾上腺素都还没降下去。
他点开了第一条。
瞬间,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出来。
不再是传统门户网站那种长篇大论、四平八稳的通稿,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著好奇、讚美和八卦。
有人在扒那个红衣女孩的学校,有人在发李寧点火的模糊截图,还有人在爭论那29个大脚印到底是怎么放上去的。
这种即时感,这种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广场上七嘴八舌的感觉,让李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对著冷冰冰屏幕的孤独看客,而是挤进了村口的大树下,正和全中国几亿网民一起嗑著瓜子聊著天。
那一刻,像李强这样的人,有成千上万。
……
知春路,王兴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炸了一样响个不停。
“兴哥!流量爆了!”技术负责人衝进来,脸上却掛著一种想哭又想笑的狂喜,“热搜榜正好赶上大家都在搜开幕式的细节,用户停留时长翻了三倍!伺服器cpu占用率直接飆到了90%!”
王兴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四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加伺服器!
找人藉资源!这个时候哪怕把裤子当了也要顶住!这泼天的富贵,咱们必须接住!”
这还没完。
按照夏冬之前的“闪电战”策略,王兴早就准备好了一笔巨款。
就在热搜榜上线的第二天,借著奥运这股东风,几条重磅消息在微博上炸开。
奥运冠军某某正式入驻微博!
著名导演某某入驻微博!
飞人刘翔入驻微博:备战中,中国加油!
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声量。
在这个大家还在玩bbs、玩博客的年代,突然有一群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甚至那个承载著全中国13亿人希望的“飞人”,就在你“身边”说话,甚至如果你运气好,还能得到他们的回覆。
这种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短短三天。
微博的日活跃用户数(dau),像是一条吃了春药的直线,硬生生地从一千万,拉升到了一千五百万。
伺服器机房里,风扇的轰鸣声如同起飞的波音747。
工程师们赤膊上阵,在空调开到最低的房间里依然满头大汗,盯著那一跳一跳的负载曲线,如同盯著心电图。
“撑住……”王兴死死盯著屏幕,手里捏著一个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嘴唇有些乾裂,“只要撑过这波奥运流量,我们就贏了。”
……
相比於王兴那边的兵荒马乱,夏冬的办公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原来的办公区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原本属於“快看网”的员工都搬到了楼下,这一层只留下了核心的伺服器接入点。
还有那一群特殊的人——国家网际网路应急中心奥运网络安全专项小组,代號“守门人”。
此时是8月10日的清晨,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开幕式刚刚过去不到30个小时。
夏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几袋刚买的煎饼果子,还要了一碗豆腐脑。
他穿著件有些皱巴的t恤,脚上甚至还趿拉著一双拖鞋,完全不像个身价过亿的老板,倒像是个刚通完宵下来觅食的网管。
“先別盯著了,吃口热乎的。”
夏冬把袋子往桌上一扔,那股葱花、甜麵酱和鸡蛋混合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电子设备焦热味道的房间里霸道地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