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一种酝酿已久的憧憬：
    “爹，您还记得不？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咱们逃荒到汝阳府城，在松墨斋外面，我说过的话。”
    谢广福想了想，记忆被拉回那个燥热的午后。
    他们一家人刚从松墨斋出来，九岁的谢文看向自己时眼里的光。
    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下来：
    “记得。你说，等你长大，一定要开一家不要钱就能看书的书店！书价也要打下来，让天下想读书的人都能读。”
    他的目光落在如今已成长为清俊少年的小儿子脸上，感慨道：
    “那时候咱们还在逃荒的路上，朝不保夕。
    如今一晃三年多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记得我当时还说，
    『好小子，有志气！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就开一家看书不要钱的图书馆。』
    怎么，现在到了要实现你梦想的时候了？”
    “嗯！”
    谢文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
    “其实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一直在准备。
    但我又不想用爹娘你们的银子来成就我的梦想。
    现在器械厂给我的分红也存了不少了，我觉得我有能力，也有底气，去实现它了。”
    谢广福看著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和自豪。
    这孩子，从小就有想法，有骨气，更有那份持之以恆的心志。
    “不错，你是个有担当、有远见的。”
    他讚许道，“那你想把这『图书馆』开在哪里？京城？还是咱们云槐县？”
    谢文显然早就深思熟虑过，立刻回答道：
    “就在云槐县，奇珍坊边上。我已经看中了一块地，正在谈。”
    “为什么是云槐县，而不是京城呢？京城学子更多，影响力不是更大吗？”
    谢广福想听听儿子的理由。
    “爹，您听我分析分析。”
    “第一，京城固然学子眾多，但权贵也多，水太深。
    我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贸然在京城开一家『免费看书』的图书馆，太扎眼。
    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甚至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树大招风，起步阶段，还是稳妥些好。”
    “第二，云槐县有四大学院，还有眾多小书院，学术氛围本就浓厚。
    几乎所有进京赶考的学子，都会选择在云槐县落脚、投宿、进学一段时间。
    这里本身就是读书人的聚集地和中转站。
    在这里开，能最直接地服务於最需要它的寒门学子。”
    “第三，选在奇珍坊边上，位置极佳。
    咱们家的奇珍坊如今名气很大，往来的人多，但本身又不是集市那种过於喧囂杂乱的地方。
    图书馆建在旁边，既不会难寻，又能保持一个相对安静、適合读书的环境。
    而且，云槐县四大学院的山长们知道我想开一家免费看书的图书馆，都很支持。
    还表示，都想要做图书馆的荣誉馆长呢。
    他们说我这个未来小馆长要是没有时间打理图书馆，可以帮我代管。
    他们还答应，各自的学院每年给图书馆捐赠图书上千册。
    县令齐大人也表示会帮忙搞定审批的文书。”
    “我要是在云槐县开设图书馆，那便是天时地利人和，去京城那便是挑战老牌学馆，相別很大！”
    谢广福听完，赞同的点头。
    儿子考虑得很周全，不仅看到了理想，更看到了现实的复杂，懂得规避风险，选择最合適的土壤让图书馆生根发芽。
    “行，选址很有眼光。”
    “那图纸呢？你自己画，还是我给你设计？”
    谢文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带著点少年撒娇的意味：
    “当然是我亲爹来设计！
    您可是咱们大寧朝顶级的建筑师、规划师！
    这就是我今天非要您帮忙不可的地方！
    我在县城已经找过那块地皮的主人了，价钱基本谈妥。
    过户文书正在县衙办理，图书馆的营业文书也在申请中。
    这图书馆的图纸，您就按照『图书馆该有的样子』，帮我设计就好！”
    谢广福看了眼饭厅方向，李大宸几人已经各自散去。
    谢锋和安月瑶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妻子和女儿正在角落的小泥炉边上，小声说著话，烤著芋头和地瓜，隱隱有香甜的气息飘来。
    很好，没有外人在，可以放心说些“超前的”话。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確认般问道：
    “你想要建新中式图书馆？融合现代图书馆功能，但又符合古代审美和使用习惯的那种？”
    谢文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没错！就是『新中式图书馆』！爹，还是您懂我！”
    他隨即掰著手指，开始细说他对这座图书馆的一些基本设想和要求。
    “首先，外观和整体风格，要典雅、大气、沉静，有书卷气。
    风格不能太突兀，要和云槐县、奇珍坊周边的建筑风格协调。
    可以用青砖灰瓦，搭配木构，多一些通透的窗格，引光入室。”
    “內部功能分区要明確。我想至少要有：
    摆放长桌、书架，供人免费阅览的公共阅览区。
    管理书籍借还的借阅区，
    存放复本和珍贵书籍的藏书区。
    相对独立的静读区或研討室。
    提供些免费茶水的茶水休息区。
    另外，最好还能有个小型的展示区或讲堂。
    偶尔可以举办些书画展览、文人雅集，或者请学者来做个小型讲座。”
    谢文越说越兴奋，脑子里已经浮现了梦中图书馆的模样。
    “书架的设计很重要，要坚固耐用，存取方便。
    阅览的桌椅，要舒適，但也不能让人过於慵懒。
    灯光是关键，这里没有电灯，使用烛火安全隱患太大。
    所以您需要设计更多、更大的窗户，
    利用天井、琉璃瓦来採光，確保白天室內光线充足均匀。
    还要充分考虑通风，那么多书和人，空气必须流通，不然容易有霉味。”
    “另外，虽然图书馆是免费开放，但管理不能乱。
    可能需要设计一套简单的『身份登记』和『书籍编號』系统，这个是我的活计。
    但建筑布局上，您要留出管理人员办公和值守的空间。”
    “最重要的是，”
    谢文说了一堆，终於说到了自己最在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