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曼陀罗的花瓣轻轻拨动,一个人的命运轨跡隨之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应该在三个月后,才会因为身上的诅咒而灯枯油尽的產屋敷,突然瞪大了双眼,隨即猛吐出一大口鲜血,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
“主公大人?!”
鲜血从口中不断溢出,艰难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三叶,產屋敷彻底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主公大人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三叶也好似遭受了某种反噬似的,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三叶?你怎么了?”
严胜皱眉,当即伸手將其扶住。
“无碍。”
三叶摇头,深吸口气平復呼吸。
“只是被一下子抽乾了体內快一半的血液罢了……”
產屋敷身上的因果之力极为强大,同时也极为固定。
妄自改动这种程度的因果线,哪怕只是稍微提前一点他的死期,都对三叶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这么看来,她似乎也並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至少,那些受到神明深深注视的“棋子”们,就不是她能够隨意操弄的。
当然,神明同样也並非无所不能。
类似產屋敷这样的存在终究只是极少数,神明同样也没有能力將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打造成祂想要的“產屋敷”。
那些无法受到神明强力操控因果的人类,依然是她能够隨意修改的对象。
但不管怎么说,以后遇到类似的存在,她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突然间,三叶的脑海中想起了缘一。
她那位身为“神之子”的缘一兄长,他身上的因果线,又是否会和產屋敷身上的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一个病怏怏的產屋敷,她都处理得如此费劲。
那在面对她这位缘一兄长时,她又该如何在他的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战而胜之呢?
“混帐!你们竟然杀了主公大人!你们……我要和你们……”
正当三叶沉思之时,那位独臂的水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悲痛欲绝的他举起刀就要朝三叶扑来。
被他吵得心烦意乱,还在沉思中的三叶当即朝他怒吼道:
“给我闭嘴!然后去死!”
隨她话音落下,因果线再次拨动。
这一次,三叶几乎没耗多少力量,就让面前的男人瞬间暴毙而亡,下去陪他那位主公大人了。
果然,还是这种因果线无比脆弱的普通人处理著比较舒服……
至此,隨著水柱的倒下,今夜在这座驻地內的五位柱级剑士中,除去提前离开的炎柱之外,已全部死亡。
但缘一兄长並不在这里。
三叶脑海中,缘一那炙热火红的身影再一次浮现。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鬼杀队如今的强盛,全都是源自於缘一一人。
是他为鬼杀队创造了呼吸法,是他带来了斑纹和通透世界,他的剑技堪称神跡,他的强大远超凡人……
身为猎鬼人古往今来的最强者,缘一独自一人,便代表了猎鬼人最强,同时也是最无可替代的战力。
只要缘一还活著,那无论恶鬼將鬼杀队覆灭多少次,都不会对猎鬼人的整体战力產生任何影响。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却是现实。
身为神之子的缘一,就是如此强大。
而三叶,从不怀疑缘一会站在她,站在恶鬼的对立面。
因为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神明让缘一降生於世的目的。
缘一兄长註定会踏上討伐鬼王的这条道路,这是早已被神明定死了的,无可撼动的未来。
三叶只要还想活著,她就绝对不能对此抱有任何的侥倖。
所以,她还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她的血鬼术並非真的无所不能,考虑到未来或许会遭遇缘一兄长的这一可能,她必须让自己在其他的方面也变得更强。
“兄长大人。”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三叶看向正走上前替產屋敷割头的严胜,开口问道:
“您知道,要怎么才能踏入缘一兄长口中所说的,那个透明的世界吗?”
“……”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在三叶和严胜计划著去突袭鬼杀队驻地的同时,另一边,终於与珠世匯合,正忙於四处寻找蓝色彼岸花情报的无惨,於某处郊外撞见了正好也在外面执行任务的缘一。
恶鬼的始祖,与古往今来最强的猎鬼人,就这么突然地相遇了。
凌乱的头髮,血红的竖瞳,黑色的烫金和服,还有那仿佛將一切都不放在眼中,蔑视这世间所有的轻蔑笑容……
这是缘一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这位传说中的鬼王。
这个男人浑身都充满著堪称暴虐的生命力,如同自火山喷发而出的岩浆那般,吞噬著自己身边的一切。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缘一就明白了。
神明之所以让他以如此强大的身姿降生於世,就是为了斩杀面前这位传说中的鬼之始祖。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在这一瞬间,缘一彻底清楚了自己此生的使命。
他必须,杀死无惨。
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通透世界瞬间开启,缘一的双眼看清了无惨体內的一切。
在无惨那与正常人类毫无区別的皮肤之下,他一共有著五个大脑和七颗心臟。
这些大脑和心臟分別位於无惨体內的各处,如果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內將它们全部斩除,那就不可能彻底杀死无惨。
因此,他必须用尽全力。
“你的脸,有些眼熟啊……”
看著对面那如临大敌的缘一,无惨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那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
缘一的脸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和三叶的容貌颇为相似,很像是三叶男性化后的模样。
但无惨並没有对此多想。
不论眼前这个猎鬼人真的是三叶的血亲,还是只是碰巧的相似。
既然三叶此前从未向他提起过她还有其他的兄长,那就说明,这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直接杀了。
“算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隨著这句话说出,无惨的手臂瞬间拉长变异为带有密集尖刺的长鞭,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和力道向缘一挥去!
凭藉通透世界提前预判並躲避了无惨的这一攻击,缘一回头瞥了眼身后那片被长鞭瞬间斩断的竹林,有生以来第一次產生了脊背发凉的感觉。
鬼之始祖的强大不但超越了他以往所遭遇的任何一只鬼,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无惨这看似隨手的攻击,哪怕只是被轻轻擦到一下,他都很有可能当场暴毙!
不能再犹豫了。
口中吐出一抹橘红色的气息,抓住无惨又一次进攻后的短暂空档,缘一手握那柄刀刃赤红滚烫的日轮刀,以那连无惨都反应不过来的极速,瞬间突进至了他的身前!
手腕翻转,在无惨那错愕的眼神中,日之呼吸的十二式剑招於缘一手中被尽数施展。
橘红的烈焰裹挟著刀身,在这瞬间砍遍了无惨的全身,对他体內的五个大脑和七颗心臟进行反覆斩击!
隨后,烈焰飘散,一切归於寂静。
手脚被尽数斩断,身子也被斜向一刀劈成了两截,无惨整个人碎在地上,一脸错愕地低头看著自己这没能像过去那般再生復原的身体。
什么情况?
为什么再生不了?
这奇怪的灼烧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的刀……
无惨用那双断臂捧起自己的头颅,不断尝试著將它重新装回自己的脖子上,却怎么也接不回去。
缘一手持日轮刀,就这么站在他身前,低头看著他。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给无惨补上最后一刀。
脑海中,过去那无数被恶鬼所害之人的身影一一浮现,缘一的记忆,最终停留在了诗被害的那个夜晚。
有一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问问面前这位鬼之始祖。
有一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想听无惨亲口给出答案。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缘一的语气中,带著丝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面对这世间的万恶之源,一切不幸的源点,缘一的內心同样燃烧著怒火。
然而,无惨並没有回答缘一。
面对缘一的问题,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副凶恶的眼神瞪著他,脸上的青筋凸起,逐渐变成了黑红色。
没能从无惨口中得到他想要的回答,於是,缘一又將目光移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珠世,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缘一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只神情忧鬱的女鬼,作为一只跟隨在鬼之始祖身边的恶鬼,她的实力弱得离谱,纯纯一刀秒的角色。
也因此,缘一此前一直没有过多关注她。
是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注意到,珠世面对无惨的突遭重创,不但没有任何要上来帮忙的意思,反而还睁大眼睛,用某种蕴含期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瞪著无惨。
她的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身子微微颤抖,眼底闪烁著若有若无的希望之光。
有点奇怪……
心中疑惑,於是缘一决定暂时先不管她,先给无惨补上这最后一刀。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听到无惨口中突然发出了牙齿被咬碎的声音。
下一瞬,只见原本碎在地上的无惨瞬间爆裂成一千八百多块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一瞬间的愣神后,缘一迅速挥刀,竭尽所能砍掉了其中的一千五百多块碎片!
即便他已经倾尽全力,可最终仍有三百多块细小的碎片逃了出去,若是將它们全部融合起来,恰好能有一颗人头大小。
四周再度归於平静,远远望著那颗转瞬间便消失在夜幕中的头颅,缘一整个人呆愣原地。
鬼舞辻无惨……逃了?
他让鬼舞辻无惨,从他的手中……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