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不是在审判她!
他甚至,没有一句,关於这场灾难的,评价!
他只是,在看到问题后,立刻,开始了,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而她,这个,事故的製造者,被他,自然而然地,纳入了,解决问题的,流程里!
她不是罪人。
她是,清洁小组的,一员。
一股,比劫后余生,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羞耻,恐惧,和不安。
“是!”
她大声地,用一种,带著浓重哭腔的,语气回答。
然后,她像一只,刚刚被从捕兽夹上解救下来的,小鹿,一瘸一拐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冲向了那个角落。
她手忙脚乱地接上水管,打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从管口喷涌而出。
她抱著那根,仿佛承载了全世界希望的水管,跑回到他身边,用一种,等待將军检阅的姿態,看著他。
陈凡从她手里,接过了水管。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水流的大小,然后,开始,对著那片泡沫海洋,冲刷。
水流衝击著泡沫,发出“哗哗”的声响。
大量的泡沫,在水流的衝击下,迅速破裂,消融,化作白色的污水,顺著院子里的排水沟,流走。
龙雨晴站在他的旁边,像个最忠诚的,捧著弹药箱的副手。
她看著他,看著他握著水管的,那只乾净修长的手。
看著他,被水花溅湿的,裤腿。
看著他,专注地,解决著,由她一手造成的,烂摊子。
她觉得,自己,又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就在她看得,有些痴了的时候。
他停下了动作,將水管,递还给了她。
“冲乾净。”
平淡的,不容置疑的,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那台,闯了祸的洗衣机。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缸,浓得像奶油一样的,白色泡沫,和在泡沫里,若隱若现的,几件衣服。
他伸出手,將那些,被泡沫浸透的,沉重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捞了出来。
当他捞起那件,属於他的,黑色家居服时。
龙雨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仿佛看到,自己那点,卑微的,骯脏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就那么,湿淋淋地,被他,从那堆泡沫里,拎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脸,“轰”的一声,又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看,只能低下头,抱著那根水管,用一种,近乎於,自虐的,方式,疯狂地,冲刷著地面。
仿佛,要把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连同这些泡沫一起,全都,衝进,下水道里去。
当院子,终於恢復了,原本的样貌。
龙雨-晴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
她关掉水龙头,看著那片,湿漉漉的,却乾乾净净的地面,和自己那双,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起皱的手。
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疲惫和踏实的,满足感,又一次,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陈凡已经將那些,需要“抢救”的衣服,全都,放进了一个大盆里。
他拎著那个盆,走到她的面前。
“洗衣粉,放多了。”
他终於,对这场事故,给出了,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评价。
那是一句,纯粹的,客观的,技术性总结。
不带任何,责备的,情绪。
龙雨晴的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像个,承认错误的小学生。
“我……”
她想说“对不起”,却又觉得,这三个字,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又多余。
他没有等她说完。
他只是,拎著那盆衣服,越过她,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只属於她的,卫生间。
龙雨晴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他將那盆衣服,倒进了,她的,浴缸里。
然后,他打开花洒,开始,一件一件地,冲洗。
哗哗的水声,从那个,她昨晚,还在里面,进行著激烈天人交战的,私密空间里,传了出来。
龙雨晴站在院子里,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他……
他在用她的浴缸,洗衣服。
这个认知,像一道,比刚才所有衝击加起来,都更猛烈的,宇宙射线。
瞬间,击穿了她那片,刚刚才建立起,一点点新秩序的,精神世界。
她的大脑,那台,已经反覆重启,反覆宕机的,可怜的超级计算机。
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
屏幕上,一片,安详的,空白。
或许,就这样吧。
她想。
就这样,彻底,烧掉,也挺好。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持续不断。
那声音,通过敞开的院子,清晰地传进龙雨晴的耳朵里,像一台功率巨大的粉碎机,正在將她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碾成齏粉。
她的大脑,那台宣告报废的超级计算机,在经歷了一片死寂的空白后,又顽强地,重启了。
【系统自检中……核心逻辑模块严重受损……“领地意识”协议被强行覆盖……“私密空间”定义被篡改……】
那是她的卫生间。
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完全属於她的,绝对的,私密领地。
她每天在那里洗漱,沐浴,是她褪去所有偽装,最放鬆,也最脆弱的地方。
而现在,他就在里面。
用她的花洒,在她的浴缸里,洗著,混合了他们三个人的,衣服。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满院子的泡沫,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这已经不是入侵了。
这是一种,近乎於,吞併的占领。
她就那么僵在院子中央,像个傻子一样,听著那水声。
一分钟。
两分钟。
她终於,动了。
她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从门缝里,悄悄地,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那台,刚刚才勉强重启的计算机,再一次,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陈凡背对著她。
他脱掉了那件被泡沫溅湿的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为了方便,他將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了两条,肌肉线条流畅,却並不夸张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