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岛,灵药园。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这座隱龙岛千里外的资源岛,往日里静謐安详,灵田中百草繁茂,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香。巡逻的陈家弟子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岗,这规矩已经执行了数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然而今夜,一切都变了。
嗖的一声,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划破长夜,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噗。
巡逻弟子的护身灵光瞬间碎裂,一支漆黑的弩箭贯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灵木桩上。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动,想要大喊示警,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黏稠的血沫。
破灵弩。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筑基期以下修士的邪门暗器,弩箭中蕴含的煞气可以瞬间击溃低阶护体灵光,让猎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著,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药园。
他们身披暗红色劲装,面覆鬼面,行动之间如同鬼魅。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嗜血的贪婪。
动作快!抢完就走!
老大说了,这座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大活儿呢!
杀戮与掠夺,在这片寧静的灵田上同时上演。
……
隱龙岛,议事厅。
陈元夕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商討下月的物资调配事宜。
他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为,面容成熟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了几分老祖当年的风范。只是眉宇间那抹忧虑,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二长老,海蛟草的產量再降三成,咱们的丹房就要断供了。
族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木岛那边的土质越来越差,若不轮耕休养,只怕明年会颗粒无收。
正说著,一枚传讯玉简突然破窗飞入。
陈元夕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抄在手中。神识探入的剎那,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啪!
玉简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
青木岛被袭了。
满堂皆惊。
一位鬚髮皆白的二长老连忙起身:"族长,这怎么可能?青木岛距离隱龙岛千里之遥,周边势力不是早就被咱们打点好了吗?"
传讯中说,是血鯊门的人。
血鯊门?!
二长老脸色大变。
血鯊门,逆星盟麾下的一支海域劫掠势力,门中高手如云,据说门主是一位元婴中期的老怪物。这些年他们一直盘踞在东海深处,与隱龙岛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族长,要不要彻底收缩防线?二长老迟疑道,把外围的资源岛全部放弃,將所有人员撤回隱龙岛,依託护岛大阵固守?
不行。
陈元夕断然拒绝。
一味退缩只会让敌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到时候引来的,可就不止一个血鯊门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沉:况且老祖正在闭关,若是让外人察觉隱龙岛防御空虚,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眾长老面面相覷,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传我命令。陈元夕沉声道,即刻召集精锐,今夜便出发!
……
演武场。
火把通明,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以陈立、陈云为首的家族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两人是陈家这一代中的佼佼者,陈立剑法凌厉,杀伐果断;陈云精通阵道,心思縝密。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默契,早已在族中多次围剿行动中崭露头角。
师兄,这次的对手可是血鯊门。陈云低声道,那帮傢伙可不是什么善茬,手段狠辣得很。
陈立面无表情,手中长剑轻轻出鞘三分,剑身上隱隱有星光流转。
怕什么?老祖闭关前留给咱们的东西,正好拿来试试成色。
他说的是陈平安临闭关前传下的一套"合击阵法",那是专门针对小规模团战的战术组合,讲究的是配合与效率,不求杀敌一千,但求精准收割。
陈云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正是陈元夕。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三枚泛著血红光芒的符籙交到陈立手中。
"二阶爆灵符,关键时刻用。"
陈立接过符籙,神色郑重:"族长放心。"
陈元夕看著眼前这批年轻人,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记住,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全歼敌人,而是收集情报,探明对方的底细。
能杀则杀,不能杀就跑。
陈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族长,这话怎么越听越像老祖的风格?
陈元夕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来。
……
子夜。
西海暗流涌动的海域中,一艘通体漆黑的暗影舟无声无息地划过幽暗的水面。
这艘舟是陈家的秘密运输工具,融合了隱匿阵法与暗流感应术,能够在不惊动任何海域势力的情况下穿越敌境。
舟內,陈立等八名精锐盘膝而坐,呼吸均匀,养精蓄锐。
陈云则闭著眼睛,神识延伸出去,感知著周围海域的一切风吹草动。
前方三里有暗哨。他低声道,两人,筑基初期,正在打盹。
抓活口。陈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咱们对血鯊门的了解太少了。
……
一刻钟后。
那两名血鯊门的暗哨被无声无息地制服。
陈云取出一枚搜魂玉简,將其贴在其中一人的眉心。淡淡的萤光闪过,那名暗哨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说,你们血鯊门这次来隱龙岛海域,到底想干什么?
搜魂之下,那暗哨的神智已经完全崩溃,只能机械地吐露著所知的一切。
门主说,隱龙岛下面藏著一个极其强烈的金属性灵气源
陈立眉头一皱。
金属性灵气源?
他下意识看向陈云,后者的脸色同样凝重。
还有呢?陈云继续追问。
门主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把这个灵气源抢过来。
上面?什么上面?
逆星盟
话音刚落,那暗哨七窍流血,直接身亡,这是搜魂术的后遗症,神魂被强行剥离后,凡人根本撑不住。
陈云收回玉简,神色复杂。
师兄,你说这个金属性灵气源会不会是?
陈立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
青木岛。
此刻的药园已经沦为一片焦土,到处是残垣断壁与尸骸。
血鯊门的劫掠者们正在肆意搜刮,把能带走的灵草灵药全部装入储物袋。
"干得漂亮!"领头的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趟下来,至少能换三千枚中品灵石!"
正说著,阵法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什么?!"
执事脸色一变。
下一刻,药园的防御纹路突然熄灭,紧接著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劈出!
陈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手中长剑划过优美的弧线,瞬间收割了三条人命。
杀!
他身后的陈家精锐齐齐杀出,配合默契,阵型严整。
血鯊门的劫掠者们顿时大乱。
有埋伏!
是陈家的人!
杀了他们!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然而陈家精锐的战术明显更加成熟,每一击都衝著要害而去,得手便退,绝不给敌人缠斗的机会。
……
找死!
一道暴喝声中,那名领头的执事终於出手。
筑基后期的灵压如山岳般倾压而下,周围的陈家弟子纷纷脸色骤变,一时间竟有些站立不稳。
陈立眉头微皱,却没有丝毫退缩。
师弟!
陈云心领神会,双手连掐法诀。
下一刻,那执事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道预设的阵法陷阱轰然激活!
什么?!
执事脸色大变,想要凌空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
陈立果断出手!
三枚血红色的符籙同时飞出,在半空中连锁爆炸!
轰轰轰——
恐怖的灵力衝击波瞬间將那执事淹没。
待火光散去,那位筑基后期的强者已经浑身焦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搜身!快!
陈立一声令下,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储物袋、法宝残片、灵草、丹药,一切能带走的东西都被迅速收拢,连那执事身上被炸碎的护甲碎片都没有放过。
颗粒归仓,一根毛都別给他们留下。
撤!
战利品收集完毕,陈立一声令下,眾人迅速向预定撤离点转移。
他们不敢恋战,血鯊门的增援隨时可能到来,而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离开青木岛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神识从天边掠过!
那神识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瞬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陈立脸色刷地惨白。
那是元婴级別的神识波动!
该死!是血鯊门主!
千里之外,竟然能以神识投射到此?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师兄!"陈云厉声喝道,"用那件东西!"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两件压箱底的宝贝。
一枚古朴的传送残符。
一支泛著幽光的幻形簪。
这是老祖闭关前留给他防身的最后底牌。
"一个能骗,一个能跑。用好了,命就是你的。"
当时老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此刻,陈立终於明白那话的分量。
"轰!"
幻形簪在他手中爆开,漫天如实质的星辰灰雾瞬间瀰漫,將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那道血红色的神识被短暂地迷惑,它似乎感知到了猎物,但又抓不住具体的方位。
就是这一剎那的机缘!
陈立咬牙捏碎传送残符!
嗡,一阵空间波动闪过,八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海底深处,某个隱秘的地下洞穴。
这是陈平安早年布置的一个简易传送阵接收端,隱匿极深,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確切的坐標。
八道身影在洞穴中现身,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但至少,都活著。
陈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里逃生,让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兄,陈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神识,真的是元婴吗?
陈立看著手中那早已碎成粉末的传送残符,沉默了许久。
回去之后,立刻向族长匯报。
青木岛沦陷了,咱们的外围暗桩,恐怕也保不住了。
……
隱龙岛,议事厅。
陈元夕听完陈立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楼阁,看向了岛屿中心那座封闭了十年的密室。
金属性灵气源。
他喃喃自语,心中隱约猜到了什么。
来人,將隱匿大阵的强度再提三成。
族长,那要消耗大量的极品灵石。
消耗就消耗。陈元夕打断道,目光坚定,老祖闭关,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
经此一役,陈家上下反而凝聚力大增。
那些曾经还有些骄纵的年轻子弟,如今一个个都变得沉默而坚毅。
他们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更加疯狂地钻研著阵法与逃命神通。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老祖用血淋淋的现实教给他们的道理。
……
千里外,血鯊號巨舰。
舰首,一名全身裹在血雾中的枯瘦老者正凝视著隱龙岛的方向。
他的眼眶深陷,目光浑浊,但其中闪烁的贪婪之光却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剥。
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道:门主,陈家那帮小崽子跑了。
跑了就跑了。
血鯊门主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那股结婴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
既然陈家不识相,那就血祭全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