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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阵法节点与第四枚信標
    天星城外,方圆百里的海域已被连绵不绝的战火烧得沸腾。
    放眼望去,原本碧波万顷的海面此刻尽被密密麻麻的战舟覆盖。数以万计的各色遁光如同受惊的蝗群,在空中交织穿梭。五顏六色的法宝光华、雷火符籙的爆裂声,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灵气洪流,不间断地轰击在那层笼罩全城的淡蓝色光幕之上。
    每一次轰击,都引得整座天星城微微颤抖,那“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上更是涟漪激盪,仿佛隨时都会像蛋壳般破碎。
    而在这一切喧囂之外,距离战场边缘约莫三十里的高空云层中,一道极淡的青影正静静蛰伏。
    陈平安背负双手,眼眸微眯,透过云隙冷冷地注视著下方的攻防大战。
    “好大的手笔。”
    他在心中暗自低语。
    逆星盟此次显然是倾巢而出,光是这围城的阵势,便足以让任何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感到心惊肉跳。那数百艘战舟组成的“万仙灭灵阵”,每一次齐射,所匯聚的庞大灵压都足以瞬间將一座荒岛蒸发殆尽。
    若非星宫这“周天星斗大阵”依託地底元磁灵脉,底蕴深厚得可怕,恐怕早已被攻破了。
    “强闯,必死无疑。”
    陈平安收回目光,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这等规模的大战面前,个人的法力被无限缩小。即便他如今已进阶元婴中期,且身怀数种保命大神通,若是敢硬闯那战火最密集的正面战场,也会瞬间被那铺天盖地的法术洪流轰成飞灰。
    “但我也不能等。”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越发滚烫的感应法盘。自从靠近天星城百里之內,这法盘的震动便愈发剧烈,仿佛那城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呼唤著它。
    那东西,是通往上界的线索,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標。
    “正面不行,那就只能找漏洞。”
    陈平安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缕无形的轻烟,沿著战场的边缘缓缓游走。他將“敛气术”运转到了极致,甚至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每半刻钟一次,整个人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灵气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在“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堪比阵法宗师的敏锐灵觉,去“听”那座护城大阵的灵力流转。
    凡是阵法,必有节点;凡是运转,必有间隙。
    在这漫天的法宝轰鸣声中,陈平安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孔不入的细针,在数千里的光幕上细细探查。
    一刻钟,两刻钟……
    直到他游走到天星城西北角,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偏僻外围时,他的遁光猛地一顿。
    这里地势险要,且背靠绝壁,是逆星盟攻击力度最弱的区域之一。
    “找到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他神识的感知中,每当正面战场的“万仙灭灵阵”发动一次齐射,这座护城大阵的灵力便会疯狂向正面涌去进行修补。
    而就在灵力回涌的那一瞬间,这处偏僻角落的阵法光幕,会出现极其微弱的一丝……灵力滯涩。
    那一丝滯涩,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
    对於常人而言,这几乎不存在。但对於神识强大且精通阵道的陈平安来说,这便是那一线生机。
    “陈影。”
    他心中低喝。
    一道灰色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又瞬间没入他的体內,与他合二为一。剎那间,陈平安的肌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岩石角质,那是本命殭尸的“金刚不坏”之力在加持。
    他手腕一翻,一枚陈旧的青铜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正面刻著“星宫”二字,背面则是一尊炼丹炉的图案。
    这正是当年他在天星城做“废丹回收”生意时,那位金长老赐下的身份令牌。虽然这令牌权限极低,但这毕竟是星宫內部之物,其內蕴含的一缕禁制波动,与这护城大阵乃是同源!
    “同源为引,煞气破法。”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紫府內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小口一张,喷出一缕灰濛濛的细丝。
    那是“煞气法则”凝聚而成的剑丝!
    这煞气源自葬剑域,专破五行,最善腐蚀灵力。
    “就是现在!”
    远处,逆星盟的战舟再次亮起了刺目的光芒,新一轮的齐射轰然爆发。
    轰隆隆——!
    天地震颤,护城大阵的光幕剧烈扭曲,灵力疯狂向著正面匯聚。
    西北角的这处光幕,果然如陈平安预料般,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去!”
    陈平安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光幕。他並未动用蛮力轰击,而是將那枚青铜令牌贴在光幕之上,与此同时,指尖那缕灰色的煞气剑丝,顺著令牌与阵法接触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滋……”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
    那坚不可摧的大阵光幕,在接触到同源令牌气息的瞬间,本能地没有產生排斥。而紧隨其后的煞气法则,却如同一滴强酸滴在了薄纸上,瞬间將那处变得薄弱的节点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灰气繚绕,阻止了阵法的自我修復。
    “缩骨!”
    陈平安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原本修长的身躯瞬间缩小了一圈,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顺著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硬生生地……
    挤了进去!
    “嗡!”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大阵灵力回流,孔洞瞬间弥合。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煞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天星城內,西北角。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灵田区,杂草丛生,此时因为战乱,更是人跡罕至。
    一道人影有些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去了那股空间挤压之力。
    陈平安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瞬间站起,迅速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並未立刻放鬆警惕,而是第一时间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那是一件染血的星宫长老法袍,袖口绣著代表“外事堂”的三颗银星。
    紧接著,他脸色一白,逼出一口逆血含在口中,身上的气息也隨之变得紊乱虚浮,偽装成一副重伤未愈、法力透支的模样。
    “什么人?!”
    就在他刚刚完成偽装的剎那,数道凌厉的遁光从远处急速掠来。
    那是星宫的一支巡逻卫队,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脸修士,手持法盘,显然是察觉到了刚才阵法的一丝异动。
    五名修士落地,瞬间呈扇形將陈平安包围,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直指陈平安的要害。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刚才阵法波动是不是你搞的鬼?!”
    黑脸修士厉声喝问,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杀意。
    在这个围城的紧要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神经紧绷。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面对数名修士的围攻,陈平安却並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威严而又不耐烦的神情,隨后“哇”的一声,將口中含著的那口逆血吐了出来。
    “混帐东西!连本座都不认识了?!”
    陈平安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咳咳……本座长老会古三通!奉命在城外回收战死弟子的遗物,拼死才借著阵法间隙遁回城內……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蠢货,不来搀扶本座,还敢拿法器指著我?”
    说罢,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却並未真的扔过去,而是举在半空晃了晃,眼神凌厉地扫视眾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黑脸修士神识一扫,见那令牌上灵光流转,確实是星宫长老令无疑,而且上面还残留著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护城大阵同源的气息——这只有刚刚通过阵法才能留下。
    再加上陈平安此刻那副身受重伤、真元枯竭的样子,以及那一身被海水和血跡浸透的长老法袍……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古……古长老?”
    黑脸修士气势顿时一弱,眼中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
    在这个节骨眼上,外事堂的长老虽然不如內卫权势大,但毕竟是结丹期(偽装)的前辈,而且还是那种为了宗门出生入死的“英雄”,若是得罪了,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原来是古长老!属下有眼无珠,多有冒犯!”
    黑脸修士连忙躬身行礼,同时呵斥手下收起法器,“还不快扶长老起来!若是耽误了长老疗伤,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名机灵的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陈平安。
    陈平安冷哼一声,將令牌收回怀中,脸上的怒气稍减,但依旧摆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架势。
    “罢了……咳咳……本座也是为了宗门心急如焚。外面的战况……太惨烈了。”
    他故意嘆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凉,“那一船的灵材……都毁了……”
    听到这话,几名巡逻弟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戚戚然的神色。
    “古长老,您先別急,回城养伤要紧。”黑脸修士討好地说道,“这附近不太平,属下这就护送您去內城的『回春堂』。”
    “不必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推开了搀扶他的弟子,“本座还要去向宫主復命,匯报外面的紧急军情。此事机密,你们不必多问,守好你们的岗位便是。”
    说罢,他踉踉蹌蹌地驾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向著內城的方向飞去。
    看著他那隨时可能坠落的背影,黑脸修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真是条硬汉啊……”他感嘆道,“伤成这样还要去復命,我星宫若多几个这样的长老,何愁逆星盟不灭?”
    ……
    飞出巡逻队的视线后,陈平安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瞬间变得平稳如山。
    他自然不会去什么回春堂,更不会去星宫大殿自投罗网。
    他隨便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落下,身形一晃,再次变幻了容貌,化作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散修,混入了混乱的人流之中。
    天星城內,早已不復往日的繁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紧闭,路上的修士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恐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仿佛末日降临。
    “听说了吗?北边的『灵石矿』也被逆星盟占了,现在的灵石价格已经涨到了天价!”
    “这算什么,我听说內城的防御大阵灵力不足,正在强行徵召散修去填阵眼呢!谁去谁死啊!”
    “完了……星宫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以及那些修士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惶,让陈平安对城內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人心散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
    他並未理会这些,而是一路向著城市的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星双圣山”靠近。
    越是靠近中心,他怀中的那块黑石信標,反应就越是强烈。
    “咚、咚、咚……”
    那是一种类似於心跳的律动。
    每一次跳动,陈平安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力量正在回应。
    那种力量,厚重、磅礴,带著一种镇压万古的沉稳。
    “元磁神山……”
    陈平安停下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抬头仰望那座被五色霞光笼罩的圣山。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怀中的感应法盘,正在与那座山体產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甚至,在他神识的感知中,那座所谓的“圣山”,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峰。
    那是一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完整的……黑色晶体!
    而被星宫视为圣物的“元磁神光”,不过是这块晶体散发出的余波罢了!
    “原来如此……”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山?这分明就是……第四块信標碎片!”
    而且,是最大、最核心的一块!
    “难怪星宫能屹立数万年不倒,难怪双圣会被困在山上无法离开……”
    陈平安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块巨大的信標碎片,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可怕的囚笼。
    “它在召唤我……不,是在召唤我手里的碎片。”
    陈平安按住胸口,强行压制住法盘的躁动。
    此时此刻,那座圣山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星宫精锐把守,更有双圣的元婴分身坐镇。想要硬闯,那是找死。
    “不能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圣山移开,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
    那里是当年四海商会的旧址,如今虽然掛著“徵用”的牌子,但后院那处隱秘的地下入口,应该还在。
    “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就……走地脉。”
    陈平安想起当年从废丹中发现的线索,以及在坠星坑得到的那份关於“地脉走向”的残图。
    “元磁神山虽然镇压在地上,但它的根……却深扎在地底灵脉之中。”
    “而那个逆星盟想要攻击的『黑风峡』,恰好是地脉的一个节点。”
    “如果我能从地底潜入……”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所谓的灯下黑,不仅仅是混入城內。
    更是在所有人都盯著天上、盯著大阵的时候……
    去做那个唯一的,钻进地底的——掘墓人。
    陈平安压了压斗笠,转身没入了旁边一条通往地下黑市的阴暗巷道。
    “乱吧,越乱越好。”
    “等你们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那座山……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