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5章 米粮风波
    那股酸麻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里乱扎。
    陈平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
    疼。
    钻心的疼。
    可就在这片剧痛的海洋深处,一丝奇异的感觉,如同破土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这反覆的撕裂与修復中,似乎……变宽了那么一丝丝。更坚韧了。
    他没停。
    他咬著牙,把更多的水木真元,按照那条新推演出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內冲刷、震盪。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真元耗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囂著疲惫和酸痛。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酸痛,但里面却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成了。
    这条路,虽然九死一生,但……走通了。
    他处理完这烫手的山芋,他那颗始终悬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腔子里。
    只是这份沉静,並未持续太久。
    平安居外那片看不见的阴云,並未因铁老三的“馈赠”而消散分毫,反而以一种更不易察觉的方式,悄然收紧。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五天。
    这一日午后,周管事再次登门。
    他没带护卫,只领著一个伶俐小廝,手里提著几盆用玉石盆栽种的二阶灵植“凝露草”。此草叶片肥厚,能於夜间凝结灵露,有静心安神之效,价值不菲。
    “陈老先生。”周管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和煦笑容,仿佛前些日子的试探与压力从未存在过,“听闻老先生雅好侍弄花草,在下特意寻了几株品相尚可的凝露草,赠予老先生把玩,不成敬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看著那几盆生机盎然的灵草,又看了看周管事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起身,脸上是那副熟悉的、属於乡下老丈的侷促与惶恐。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区区几株草木,何足掛齿。”周管事摆手,示意小廝將盆栽放下,“倒是听闻老先生近日身体不適,平安散的供应都减了大半?”
    来了。
    陈平心中一凛,脸上却適时露出几分无奈与愁苦。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他嘆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这身子骨便大不如前,精力不济,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原来如此。”周管事脸上露出“关切”之色,“那老先生可要好生休养。这灵谷生意虽小,却也耗神。若是在下能帮上什么忙,老先生但说无妨。譬如说,您这铺子里的灵谷,若是不便打理,我万木春倒是可以代为……”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陈平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小老儿这点微末营生,自己尚能应付。只是这身子骨……怕是要歇上一阵子了。”
    周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偽,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才缓缓敛去。
    “也罢。”他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和煦,“那老先生便好生休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派人去万木春知会一声。陈老您如今可是我万木春的贵客,怠慢不得。”
    他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带著小廝,施施然离去。
    陈平站在门口,看著周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那份愁苦与无奈,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对方的“善意”,比之前的威胁更令人心寒。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细,我已瞭然;你的退路,我已掐断。要么,乖乖交出“生机”的秘密;要么,便在这无声的绞杀中,慢慢枯萎。
    果不其然。
    就在周管事离开的第二日,百川坊的米粮市场,便悄然颳起了一股只针对平安居的“寒流”。
    那几家原本与陈平交好、提供低阶灵谷货源的小商铺掌柜,再次找上门来。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没了之前的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为难与歉意。
    “陈老……实在是对不住。”一个平日里与陈平还算说得上话的王掌柜,搓著手,一脸苦相,“您也知道,最近这行情……不太好。东家那边下了死命令,说是……说是这批新到的白露谷,成本涨了。给您的价钱,怕是要……要往上提一提了。”
    陈平看著他闪烁的眼神,没有说话。
    “提多少?”
    “……一成。”王掌柜的声音低若蚊蚋,说完便不敢再看陈平的眼睛。
    一成。
    不多,却足以將平安居那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彻底抹平。
    这已不是生意,是逼迫。
    陈平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木訥的神情。
    “王掌柜说的哪里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行情不好,涨价也是常理。只是……小老儿这铺子利薄,怕是……吃不下这批货了。”
    “哎!”王掌柜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如释重负般地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那……那便等下次,下次行情好了再说。”
    说完,他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匆匆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其他几家供货商也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是涨价,或是断供。
    平安居的米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巷子里的风言风语,也悄然变了味道。
    “听说了吗?平安居的陈老丈,怕是要撑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唄!”
    “可惜了那『平安散』……”
    就连隔壁的铁老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疏远。他依旧每日来买米,却不再像往常那般抱怨几句,只是付了钱,扛起米袋便走,仿佛生怕与他多说一句话,便会沾染上什么麻烦。
    陆沉依旧每日午后来后院修行,只是他脸上的神情,也比往日凝重了许多。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在看到陈平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的平静模样时,又將话咽了回去。
    整个平安居,仿佛成了一座被无形之墙围困的孤岛。
    陈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反抗,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焦虑。
    他默默接受了涨价,任由米袋空下去。他將每日“平安散”的供应量,从十包,减到了五包。对外,他只说自己身体不適,精力不济,需要好生休养。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更卑微。
    他將这间小小的平安居,偽装成一个在市场无情的寒流衝击下,隨时可能倒闭的、毫不起眼的普通小店。
    他像一只受了惊嚇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自己的洞穴深处。
    他在等。
    等那只盘旋在头顶的猎鹰,因为失去了目標,而暂时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