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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西伯利亚往事:终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拉长。
    路明非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倒在血泊中、左肩一片空洞的路明珞。
    以及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
    他看到路明珞小小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和茫然,眼睛失神地望著漆黑的屋顶,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冰冷到极致又炽烈到沸腾的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否定与抹除的意志!
    身体不受控制地挺直,头颅微微扬起,原本充满惊惧的棕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两颗在极寒中点燃的、燃烧著毁灭之火的熔金烈日。
    他的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漠然,似乎在俯瞰螻蚁。
    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只有两个清晰的、仿佛来自蛮荒太古的音节。
    “死亡”
    那是无法抗拒的旨意,以他为中心蔓延开一道寂静的衝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炼钢厂,扫过感知范围內所有带有“恶意”的人类。
    旨意无声,却是神祇的敕令。
    “砰!”
    “砰!砰!砰.......”
    “咔噠——”
    炼钢厂內,所有身著偽装服的特工都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毫无徵兆地软倒在地。
    手中的武器滑落,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他们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生命的气息在零点几秒內彻底熄灭。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似乎他们存在的根基被瞬间抽离。
    厂房外,潜伏在雪地中、守在各个出口的特工、通讯车內紧盯屏幕的操作员、远处街角负责外围警戒的观察哨……
    所有参与这场围猎、所有对他们怀有明確恶意的人,在同一时间,心臟骤停,大脑死亡!
    风雪依旧在呼啸,废热管道依旧嘶嘶作响。
    但炼钢厂內外,只剩下风雪声,以及路明珞微弱的、痛苦的喘息。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烈焰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在死亡旨令下达后瞬间熄灭。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路明非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度使用不属於现在的力量,加上极寒、疲惫以及巨大的精神衝击,彻底压垮了路明非尚且年幼的身体。
    死寂。
    炼钢厂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
    唯有路明珞痛苦的喘息声,是这死寂中唯一的生命律动。
    她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著,左肩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涌出。
    但就在女孩的生命即將消失之时,苍白的丝线自伤口处蔓延开来。
    它们串联起断裂的血管,包裹住断裂的骨头,被亚音速子弹撕裂的肌肉疯狂蠕动,失血速度瞬间减缓。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痒和温暖感。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皮肉开始收拢,骨骼初步復位並被新生的组织包裹,虽然离完全癒合还差得远,但致命的出血已经止住,生命体徵奇蹟般地稳定下来。
    路明珞茫然地坐起身。
    剧痛消失了,但左肩依旧沉重麻木。
    她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和污秽的羽绒服裂口,又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悄无声息的尸体。
    路明珞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沌。
    发生了什么?
    哥哥......倒下了?
    肩膀......不疼了?但为什么动不了?
    好冷......好黑......
    恐惧和迷茫再次將她淹没,她本能地想要靠近路明非,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挣扎著,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蹌著走到昏迷的路明非身边。
    路明珞跪坐下来,用冰冷的小手去推路明非的脸颊,声音带著哭腔。
    “哥......哥哥......醒醒......我害怕......”
    路明非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路明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唯一的依靠正在沉眠,那些坏人虽然不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坏人再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
    尸体旁掉落的sr-3摺叠步枪闯进女孩的视线。
    那是敌人的冰冷造物,但也可以用来保护她的路明非。
    女孩咬著牙,忍著左肩的麻木和疼痛,拖拽著將那支比她整个人矮不了多少的步枪拖到身边。
    她学著记忆中那些特工的样子,笨拙地用右手握住枪身前端,试图用小小的手指去够扳机,但根本无法握持,更別提举枪瞄准。
    但路明珞不管。
    她只是固执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路明非身前,將沉重的枪口对准厂房黑洞洞的入口方向。
    时间在死寂和风雪声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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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厂房外传来吉普车引擎的咆哮,紧接著是刺耳的剎车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厂房入口接近。
    路明珞的身体瞬间绷紧!黄金的色泽在她眼中燃起,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正门、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有枪!
    女孩抓紧了步枪,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枪膛里应该还有十几颗大口径亚音速子弹......足够撕碎她的敌人。
    两道身影撕裂风雪,衝进了厂房入口。
    是路麟城和乔薇尼。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厂房深处的景象,横陈的尸体,昏迷在地的路明非,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倔强地挡在路明非身前的小小的影子。
    可她手中攥著一把对她来说过於巨大的步枪,枪口剧烈地颤抖著,却坚定地指向了他们。
    “明非!明珞!”
    乔薇尼心胆俱裂,黄金瞳瞬间点燃,就要衝过去。
    “別动!”
    路麟城低吼一声,拉住焦急的妻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路明珞那双充满敌意和陌生的黄金瞳上。
    路麟城无比確信,如果自己二人再向前一步,路明珞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她不需要瞄准,“圣裁”会把那些杀伤力巨大的亚音速弹药送进他们夫妻的胸膛。
    “明珞.......是我们啊........是爸爸妈妈.......”
    路麟城的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柔和,隱藏起他的心痛与焦急,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乖女儿,把枪放下......没事了.......爸爸妈妈来了........坏人......都没了........我们安全了.......”
    路明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著。
    爸爸妈妈?
    我为什么会有爸爸妈妈?
    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感觉那么远?眼前的影子好模糊.......
    他们想要伤害路明非......
    不信任感和本能占据了上风。
    就在路麟城试图再向前挪动一小步的时刻——
    “咔噠!”
    路明珞用尽全力,右手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但只有只有一声空洞的、绝望的撞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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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民们:
    “昨夜,尼亚干市工业区发生重大安全事件。联邦安全局在执行反经济破坏专项行动中,於废弃第三炼钢厂遭遇极端武装分子伏击,造成11名特勤人员殉职。初步调查表明,该团伙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策划针对“远东能源”合资企业的工业间谍活动及破坏行动。
    “当前暴风雪持续加剧,气温已跌破歷史极值。为確保市民安全,现宣布以下紧急措施:
    “即时起对尼亚干市实施全域宵禁,非必要不得外出;
    “鄂毕河港及铁路货运枢纽暂停运营48小时;学校继续停课至气象预警解除。
    “联邦政府已调派內务部特种部队进驻,请市民保持冷静,配合巡逻检查,警惕可疑人员借极端天气製造混乱。
    “祖国铭记英雄——”
    广播戛然而止。
    沉眠中的路明非无意识地抱紧身边的路明珞,女孩也回应似的抱住他。
    乔薇尼看著躺在火车软臥中的孩子们,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悵。
    火车撕开风雪,驶向那个有著一年四季之分的滨海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