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池林原本鬱闷的心情,稍微被这美食抚平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那股子霸道的滷肉香味,又像是长了腿一样,拼命往他鼻子里钻。
那是沈耀飞刚才切好的那一小盘五花肉。
红亮油润,肥瘦相间,还在微微颤动。
刘池林也是个老饕,这种诱惑哪里顶得住。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
想了想,乾脆把肉盖在了勺子里的炒饭上。
一口闷!
这一口下去,刘池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滷肉的软糯咸香,混合著扬州炒饭的干香清爽。
油脂的腻被米饭中和,米饭的干被肉汁浸润。
这口感……绝了!
虽然这种吃法在正统淮扬菜看来简直是不伦不类,甚至是暴殄天物。
但是……真特么的好吃啊!
刘池林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大师的矜持了。
他左手勺子右手筷。
一块滷肉,一勺炒饭。
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吃到兴头上,刘池林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自己以前坚持的那些所谓正统搭配,是不是太死板了?
这扬州炒饭既然能配滷肉吃。
那是不是也能配个尖椒炒肉?
或者配个东北的锅包肉?
要是再大胆点,配个鲁菜的九转大肠是不是也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刘池林脑子里开始跑火车,构思著“扬州炒饭的一百种野路子吃法”时。
厨房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沈耀飞擦著手走了出来。
他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態,脸上掛著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为了那颗能救命的“时光胶囊”,別说是收徒弟,就是让他现在去表演胸口碎大石他也认了。
沈耀飞走到桌边,看著吃得满嘴油光的刘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老爷子,味道怎么样?”
刘池林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冷不丁被叫醒,连忙放下勺子。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
“好!”
“味道的確很不错,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刘池林看著沈耀飞,那股惜才的劲头又上来了。
“小伙子,正因为你这手艺太好了,所以我才觉得可惜啊。”
“你有著宗师级的天赋,却屈居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小店里卖快餐。”
“这简直就是拿宰牛刀去杀鸡,太浪费了!”
“听我一句劝,跟我走吧,外面的世界才配得上你。”
刘老爷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他是真的不想看著这块璞玉被埋没。
沈耀飞听著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要是没有系统,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任务,他说不定真就心动了。
但现在,剧本变了。
沈耀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刘池林。
他又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老爷子,您说的对。”
“我的厨艺,的確很不错。”
“这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
刘池林眼睛一亮,以为沈耀飞终於想通了。
可沈耀飞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他劈在了原地。
只见沈耀飞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著一种极其认真、极其诚恳的表情。
“所以,老爷子。”
“既然您这么认可我的手艺。”
“那您有没有兴趣……”
“拜我为师?”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店里的喧囂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刘池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表情精彩得像是见到了鬼。
“???”
他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
这小子说什么?
拜他为师?
我堂堂淮扬菜非遗传承人,国宴大师,去拜一个卖快餐的毛头小子为师?
这世界疯了吗?
不光是刘池林傻了。
旁边正蹲在小板凳上,费劲巴力地给沈瀅瀅剥棒棒糖糖纸的郭凡东,手也是猛地一抖。
“啪嗒。”
刚刚剥开的珍宝珠棒棒糖直接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灰。
沈瀅瀅那双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著郭凡东。
可郭凡东此时根本顾不上哄孩子。
他像是脖子生锈了一样,机械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大哥。
“???”
郭凡东人都傻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
飞哥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今天滷肉太累,把脑子给卤迷糊了?
或者是刚才炒饭的时候吸了太多的油烟,產生幻觉了?
这可是刘池林啊!
刚刚这老头自我介绍的时候那气场多足啊!
飞哥居然让人家拜师?
这就好比是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学生,拦住正在开飞机的机长说:“嘿,哥们,下来,我教你飆车。”
这特么都不是离谱了。
这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郭凡东咽了口唾沫,看著沈耀飞那张淡定自若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飞哥一定是疯了。
当然,这並不是说郭凡东看不起他飞哥。
要知道,他飞哥可是个狠人。
二十七岁就能干上云龙会二把手的位置,那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江湖地位。
但问题的关键是,隔行如隔山啊!
他飞哥在道上是厉害,但在厨艺界,充其量也就是个做小吃的“民间高手”。
拿什么跟人家正儿八经的淮扬菜传承人比?
这就好比让一个修自行车的去教造火箭的怎么拧螺丝。
他飞哥能教人家啥?
教人家怎么把那锅滷肉搅得更匀乎?
还是教人家怎么把煎饼果子摊得更圆?
这不纯纯的扯淡吗!
而坐在对面的刘池林,此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看著沈耀飞那张年轻过分的脸,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这小伙子的脑门。
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刚才炒饭的时候被火给燎著了,把脑子给烧糊涂了。
刘池林皱著眉头,试探性地问道:“小伙子,你刚才是不是嘴瓢了,说反了?”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想通了,想要拜我为师,对吧?”
沈耀飞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不。”
“我的意思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意思。”
“我想让你,拜我为师。”
话音刚落,刘池林的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