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样一双习惯了见血的手,现在捏著那小小的刮板,去对付这一层薄薄的米浆。
哪怕是有点厚,哪怕口感稍微黏了一点。
但能成型,没破皮,这就是奇蹟。
更何况,这也才仅仅是这傻小子第一天上手啊!
沈耀飞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他对吃这一口,向来没什么太高的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所以这评价,绝对的客观公正。
一听沈耀飞这么说,原本还想再点评两句的姚程鹏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啥玩意儿?”
“第一天?”
姚程鹏不可置信地看著郭凡东,又看了看那盘肠粉。
“我的个乖乖,兄弟你可以啊!”
“我原本以为你是练了个把月了,才敢端出来。”
“合著你是现学现卖啊?”
“那要是这么算的话,你这就不是做得差了,你这是厨神转世啊!”
姚程鹏这人虽然嘴碎,但那是真的自来熟,也是真的捧场。
知道了內情后,他那大拇指竖得比谁都高,马屁拍得震天响。
然而,对於姚程鹏这滔滔不绝的夸奖,郭凡东只是礼貌性地憨笑了一下。
他那双眼睛,亮晶晶地,始终只盯著沈耀飞一个人看。
在他的世界里,別人的夸奖顶个屁用。
只要飞哥说行,那就是行!
飞哥刚才夸他有天赋,还说只要下功夫就能练出来。
这句话,对於郭凡东来说,比得了什么金奖银奖都要让他心里美。
他嘿嘿傻乐著,感觉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儿了。
几个人又閒扯了一会儿,眼看著时间也不早了。
姚程鹏和张晓云把最后一口柠檬茶喝完,便起身告辞。
“走了啊沈哥,明天中午我准时过来拍素材!”
“行,路上慢点。”
目送著两人骑著那个贴满贴纸的小摊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沈耀飞转过身,轻轻嘆了口气。
“行了,东子,別傻乐了。”
“收拾收拾,咱们也关门了。”
“好嘞飞哥!”
郭凡东答应得那是相当乾脆,手脚麻利地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两人把用过的碗盘一股脑地塞进了洗碗机。
郭凡东也不閒著,抄起扫帚就开始扫地,又拿抹布把桌子擦得鋥亮。
沈耀飞站在后厨,看著正在忙活的郭凡东,心里其实挺无奈的。
他手里拿著块抹布,象徵性地擦著操作台。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活儿其实完全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系统的功能摆在那儿呢。
只要过了今晚十二点,明天一早店铺门一开。
整个店里,从地板到天花板,从锅碗瓢盆到操作台,都会自动刷新,洁净如初。
甚至连那空气里,都会带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但他能跟郭凡东说吗?
显然不能。
要是他也跟著甩手不干,明天一早店里却乾净得跟样板间似的,郭凡东非得以为他是请了田螺姑娘不可。
为了不让这傻小子起疑心,沈耀飞也只能陪著演这场戏,老老实实地刷了几个锅。
大概忙活了二十来分钟。
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
沈耀飞拉下了捲帘门,锁好了那把沉甸甸的大锁。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几分油烟味。
郭凡东站在路边,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
“对了飞哥。”
“咱们明天不用去菜市场进货吗?”
“我看那些做餐饮的,好像都要起个大早去抢新鲜菜。”
“咱们明天几点起?我把闹钟定好,肯定不耽误事儿。”
看著郭凡东那一脸认真的模样,沈耀飞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虽然脑子直了点,但干事儿是真上心。
不过,进货?
那更是不存在的。
系统提供的食材,那是绝对的顶级品质,每天早上准时刷新在食材库里。
沈耀飞一脸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
“你哥我路子野著呢。”
“我有专门的供货商,顶级的渠道。”
“每天天不亮,他们就会把最新鲜的食材送过来,直接放进店里。”
“这都是咱们的商业机密,你只要负责把东西做好就行。”
郭凡东一听这话,眼里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专门的供货商!
顶级渠道!
也是,飞哥是什么人?
那可是云龙会的二当家,哪怕现在金盆洗手了,那人脉关係肯定也是通天的。
搞点顶级的食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明白了飞哥!”
郭凡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也不多问半个字。
沈耀飞从兜里掏出了那把粉嫩嫩的车钥匙。
“行了,这都快十二点了。”
“你住哪儿?把地址给我,我送你回去。”
“这大晚上的,也不好打车。”
听到这话,郭凡东那张略显凶悍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憨厚的笑容。
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飞哥,那个……”
“其实不用送。”
“我就住在你楼上。”
沈耀飞正在按车钥匙的手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著郭凡东。
“哪儿?”
“就……你家楼上啊。”
郭凡东指了指小区的方向。
“我今天上午刚租的房子。”
“我想著离得近点,以后上班也方便。”
沈耀飞:……
他看著郭凡东那一脸“快夸我机智”的表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还真是……贴心啊。
既然都顺路到家门口了,那还能说什么?
“上车。”
沈耀飞拉开那辆粉色五菱mini的车门,没好气地说道。
两个大老爷们,挤进了这辆小巧可爱的粉色小车里。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尤其是郭凡东那个块头,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腿都伸不直,还得蜷著。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夜色。
没几分钟,车子就拐进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路灯昏黄,把两边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沈耀飞熟练地打著方向盘,刚把车头拐进自家楼下那片空地。
车灯一晃。
一抹刺眼的火红,瞬间映入眼帘。
在那一片灰扑扑的破旧背景里,那辆流线型极具美感的红色法拉利,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囂张又霸道地停在那里。
格格不入。
却又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