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混乱且绝望的意念传入週游心中。
“我早就死了。”
“那个週游,早就死了。”
“死在了九岁那年。”
週游瞳孔开始涣散,他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斥著死意。
那死意太浓烈了,如潮水一般衝击著他的心灵。
当一个人体內死意过盛的时候,身体就会死去。
那会是灵魂和身体之间的一个默契。
忽然。
那漆黑的天空下。
三魂之一的『爽灵』熄灭了。
週游神色呆滯。
紧接著,『幽精』的光芒也熄灭了。
最后,连代表著『生命之源』的『胎光』也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的想要熄灭。
“我一直……都只是一个死人……”
週游踉蹌后退,他看到吞贼在冲自己大喊,但没有任何声音。
在他的目光下。
吞贼的黑色盾牌也被击碎了。
再强的盾,也不能被一直攻击……
週游只觉得天旋地转,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又错了。
“我啊,真是个资质愚笨的傢伙呢。”
週游感觉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有无尽的死意在他的体內酝酿。
隨后,他再也难以自控自己的力量,仰天摔向下方的积水中。
在他摔下的那一刻,他看到吞贼也被那恐怖的死意黑光绞杀。
吞贼的防御终於被破了,却是这种方式。
轰!
气流澎湃,一位壮汉狂暴的出现,左手抓起週游抱入怀中。
轰隆隆!
下一瞬间,气流沸腾,捲起大地积水,一股脑全部冲向高空。
隨著水流散开,则形成了一道广阔的水幕。
一位女子出现,两腮鼓起,再度喷出一口气。
水幕得到了风之力,极速旋转。
壮汉盘腿端坐,双手將週游捧起。
轰!
其双手光芒大作,强行將一股力量打入週游体內。
须臾间,就看到週游七窍有黑烟冒出,冒出的黑烟中则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死意』。
他是七魄之一的『除秽』。
女子走来,深吸一口气后为週游渡气。
她是臭肺。
正是能吃能喝生命特徵,方是伏矢。
一呼一吸则为『生命延续』,那便是臭肺。
当週游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身边的大汉和这位看起来有些模糊的女子。
他的心中有名字响起,但却更加糊涂了。
巨人一般的除秽给了週游一个善意的笑容,那笑容和煦如春风,然后才將週游放下。
週游站定,心中没了死意,但多了迷惘。
他又下意识看了一下尸狗,发现对方又安静了下来。
他又看上方,只觉得上方的黑,是死亡一样的黑。
如意识沉入的无尽深渊,那是死亡的顏色。
週游又敏锐的发现。
隨著外边一直进攻著水幕风屏障,臭肺整个人的状態也出现了变化,似乎自身的存在要隨时溃散。
週游目露惊异,“你……”
臭肺只是笑。
週游似乎有些明白了。
七魄可以和他过招,但不能够和他进行直接交流。
他脑子发懵,想到伏矢每一次的攻击,都会停顿好一段时间。
难道……
不是所谓的攻击节奏?
而是……
警告自己?
並让自己离开?
週游为这个想法而震惊,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另外,吞贼也不是在保护伏矢,而是在保护自己?
一时间。
週游浑身发冷。
天吶。
他都在干什么?
他竟然只是习惯性的以『输贏论』、『廝杀逻辑』来判断这次的事情。
认为只要『击败』,就会获胜,就会成功。
臭肺抬手抱住了週游右臂。
除秽那大手轻轻的碰触週游肩膀。
週游终於感受到了他们的意念。
“活著。”
週游又一次抬头,看向三魂所在区域。
如他一开始昏厥之前看到的感觉一样。
三魂確实是死的。
因为,他週游早就死了。
活著的,是师姐符尊。
符尊用了特殊办法,借命给自己,所以才有了一命格二魂魄一说。
但这个说法,其实也不是太確切。
从命运的角度上来说,週游就是死了,包括灵魂。
但符尊扭转乾坤,钻了个漏洞。
“以生裹死。”
週游喃喃自语,一直到今天,他才明白符尊用了什么办法。
用自己的生魂包裹住週游的死魂,然后蕴养週游的本我意识。
所以,外壳是活的,內核是死的。
之前任何一次突破,以符尊的灵魂之能,都可以做到。
但这次不行。
虚魂天魄是一种本质的突破,不再局限於单纯的『魂力』。
简单来说。
这需要週游自己的生魂进行质变,可他的生魂已经死了,死掉的东西则无法发生转变。
伏矢拦住的是週游的前路,因为前边是悬崖,是死亡的沼泽。
破开符尊的『生魂』,露出的只有腐朽的死亡。
而隨著週游攻破伏矢的防御之后,就已经开启了自己的死局。
他之前所想的那些攻破七魄的办法。
也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轻易做到,因为他是身体的主人,是七魄的主人。
他就是可以暴饮暴食,甚至是吃毒药、吞刀片。
週游不明白符尊是怎么做到將自己的灵魂切割,且让被切割掉的一部分灵魂不会干扰自己,只是作为一份纯净的『养料』。
但毫无疑问,这个问题来到了今天,还是巧合的再一次面对了这个问题。
或许,这就是『命』,是造化弄人。
臭肺鬆开了週游,她歪头冲週游笑了笑,抬手摸了一下週游的额头,然后点了点头。
轰!
外边水幕炸开,狂风也自炸开,然后臭肺就那么在週游面前化为漫天光点。
像是天漏了。
洪水一般的死意冲了下来。
除秽弯腰將週游挡在身下,任由死意冲刷著自己的身躯。
他的脊背在死意的衝击下开始分崩离析,血肉模糊……
除秽看著週游的眼睛,裂开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识海內光芒大盛。
所有魂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纵横交错,想要形成天幕阻挡死意。
但……
天,真的漏了。
它肆无忌惮的洒下洪荒大河一般的死意,那洪荒大河湍流不息,声势惊人。
在那洪水中,只有腐朽的死意。
这像是一场宣告,宣告你欠下的就必须还。
你偷走的生命,也必须还给命运!
一株株魂轰然倒塌,除秽那壮硕的身躯被冲得分崩离析,尸狗抱头蜷缩在水下,隨后洪流將週游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