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1章 惊艷全场的红蓝光
    正月十六,雪后的日头亮得刺眼,直愣愣地砸在军区总院的后勤广场上。
    十一个印著黑色德文“西门子”字样的巨大松木箱,像是一座平地拔起的堡垒,把原本宽敞的空地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军人手里攥著撬棍,屏息凝神地起钉子。
    冷空气里瀰漫著乾燥好闻的松木香,但明眼人嗅到的,那是成堆外匯燃烧的味道——那是足以让心臟停跳的“金钱味”。
    “嘖嘖嘖,这就是传说中的qad-1?动静闹得不小啊。”
    一道略带沙哑、透著股陈年老醋劲儿的声音在警戒线外响起。
    说话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穿著厚呢子大衣,鼻樑上架著副酒瓶底厚的眼镜,手里甚至还优哉游哉地端著个紫砂保温杯。他身后跟著个缩著脖子、满脸丧气的男人,正是那个大年三十把机器修报废的总工老刘。
    这领头的小老头,便是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赵得功。
    自从听说叶蓁连哄带骗把德国人的原型机都搞到了手,赵得功这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耗子在挠,连夜坐了二十个小时硬座赶到北京。嘴上说是“兄弟单位技术交流”,实际上谁心里都门儿清——这是来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或者挑出点毛病,好把除夕夜丟在黄浦江的面子给捞回来。
    “赵院长,看可以,手別乱伸。”
    顾錚穿著一身笔挺的军大衣,双臂抱胸往那一杵,像尊煞神似的挡住了赵得功探究的视线。他嘴角带著一抹惯有的痞气的笑:
    “我们这机器娇贵,虽然没那个防拆自毁装置,但我们这儿的人……容易『手滑』。”
    这话直接捅在了老刘的肺管子上。老刘的脸“刷”一下红成了猪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赵得功老脸一僵,隨即拧开保温杯战术喝水,乾笑两声:“顾团长真会开玩笑。我们是来学习的,顺便帮小叶把把关。这原型机毕竟是实验室里的半成品,不稳定性极高。小叶虽然手术刀拿得稳,但这一到了影像诊断……隔行如隔山嘛。”
    他眼神却像带了鉤子,死死盯著那台刚拆出来的大傢伙,嘴里的酸气怎么都压不住:“年轻人步子迈得大是好事,就怕扯著……咳咳”
    话音未落,最后一块木板“哐当”落地。
    阳光下,一台造型极具未来感的银灰色机器显露真容。它比现有的任何b超机都要庞大,流线型的机身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如同飞机驾驶舱,还有一个令人咋舌的大尺寸显示屏。
    叶蓁手里拿著一叠数据单,从机器阴影里绕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臃肿的棉服,白大褂里面是件高领黑色毛衣,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清冷白皙。看到赵得功,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赵院长来了?正好,那就一起看看什么叫『隔行如隔山』。”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仿佛赵得功只是个路过来蹭课的实习生。
    机器被眾人运进了屋子里。
    “汉斯,通电。”叶蓁转头,流利的德语脱口而出。
    汉斯满头大汗地接通了变压器,手指在开关上有些颤抖。这台机器按叶蓁给的“秘方”改了电路,但能不能亮还是个未知数。
    “嗡!”
    低沉的电流声响起,指示灯依次跳绿。
    屏幕亮了。
    然而,出现在眾人眼前的,並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一片灰濛濛、疯狂跳动的雪花点,伴隨著音箱里传出刺耳的“沙沙”噪音,像极了信號屏蔽时的电视机。
    “哎哟!”赵得功没忍住,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嘆,“这就是原型机啊?看来这信號干扰问题是硬伤嘛。这满屏雪花,连个肝臟轮廓都看不清,怎么看心臟?”
    身后的老刘也扶了扶眼镜,找回了一点专家的自信:“这是信噪比太低了。都卜勒频移在低流速下会被组织杂波覆盖,这是世界性难题。看来德国人也没招儿。”
    汉斯急得脸都白了,疯狂地扭动著增益旋钮,但屏幕上的雪花依然顽固地跳动著,像是在嘲笑这群人类的无能。
    “我就说嘛,”赵得功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小叶啊,你还是太年轻。被德国人忽悠了吧?这机器拿回去当摆设都嫌占地方。要不这样,我们上海那边有几个搞雷达出身的工程师,你把机器借我拉回上海,我让他们……”
    叶蓁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把满头大汗的汉斯拨到一边。
    她没有去动那些调节亮度的旋钮,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悬在了全键盘的操作区上方。
    “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那不是乱按,那是带著某种工业美感的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她在干什么?”老刘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机器……还能现场编程?”
    叶蓁盯著屏幕,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开颅手术。她在输入的,正是那个在馒头店里只写了一半的滤波算法——那个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二十年的数学魔法。
    “高通滤波閾值设定为100hz。”
    “脉衝重复频率自適应开启。”
    “彩色壁滤波係数导入……”
    隨著叶蓁一句句低语和指尖的跳动,屏幕上那杂乱无章的雪花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大片大片地消退。原本灰暗嘈杂的背景,逐渐变得深沉、纯净,那是代表著绝对静止的组织背景,黑得像深海。
    “探头。”叶蓁伸出手,言简意賅。
    旁边的小护士连忙递上涂满耦合剂的探头。
    叶蓁转过身,看向担架床上躺著的一个四岁小男孩。孩子嘴唇紫紺,胸廓畸形,是个典型的复杂先心病患儿。在之前的m型超声里,他的心臟就像一团模糊的云雾,看不清缺损,更看不清血流。
    叶蓁手里握著探头,稳稳贴上了孩子瘦骨嶙峋的胸口。
    在场的人瞬间都不出声了。
    原本只有黑白灰三种单调顏色的屏幕上,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团绚丽的色彩!
    那不是杂波,不是偽影。
    那是一束鲜红如火的流体,像滚烫的岩浆从心房喷涌而出,直衝向探头,带著勃勃生机;紧接著,是一束幽蓝如海的回流,在三尖瓣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致命的涡流。
    红与蓝,在黑色的背景上交织、律动、奔涌。
    在八十年代初的这个冬日午后,在这个连电视机都大多还是黑白的年代,这一抹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蓝色彩,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捅穿了时代的隔膜,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那是中国大地上,亮起的第一抹“彩色”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