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0章 吾道不孤
    这句质问,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袁术被怀中的舞姬弄得失了顏面,一张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
    曹操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痛陈道:“孙文台兵败在前,我等不思如何救援,反倒在此高会!董贼盘踞京师,尚未伏诛,我等已然內斗不休!如此行径,与国贼何异!”
    他大步走到大帐中央,伸手指著西边洛阳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慷慨之气。
    “我曹操兵微將寡,却也知大义所在!我意已决,明日便尽起本部兵马,西进虎牢关!”
    “诸公若愿隨我,我等便並肩作战,共討国贼!若是不愿……”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袁绍难看的脸,扫过袁术讥讽的嘴,最后落向远方。
    “我曹操,一人独往!”
    一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撕碎了帐內虚偽的和平。
    袁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是尷尬,又是恼怒。被当眾下了面子,他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袁术等人更是没了顾忌,直接出言讥讽。
    “孟德公好大的口气,莫不是喝多了酒?”
    “就凭你那几千人马,去虎牢关?怕不是给吕布送人头!”
    “不自量力,简直是去送死!”
    嘲笑声与议论声再次响起,荀皓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嘉的嘴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凑到荀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齣戏,总算有个敢砸场子的人了。”
    而荀彧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那个独自站在大帐中央,背影孤独却挺直的男人身上。
    他看著那个寧愿与天下诸侯为敌,也要孤身前行的身影。在他身上,荀彧看到了一种在袁绍身上,在所有这些世家门阀子弟身上,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是一种不问成败,只求无愧於心的决绝。
    他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对著曹操的背影,一饮而尽。
    帐內的气氛,因为曹操的离去而变得无比尷尬。
    袁绍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子,怒道:“不知好歹!来人,奏乐,继续奏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酸枣大营便呈现出l两种景象。
    一边,是依旧懒散沉寂的诸侯联军营地,大部分营帐的门帘还紧闭著,偶尔有几个宿醉未醒的士兵,打著哈欠,懒洋洋地去河边打水。
    而另一边,曹操的营地里,却已是人马调动,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將领,正厉声指挥著士卒们检查兵器,餵食战马,分发乾粮。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即將奔赴战场的凝重,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们的主公要去打董卓,他们便跟著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支军队,是曹操一手拉扯起来的班底,是他真正的家人和兄弟。
    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荀彧彻夜未眠。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荀彧独自一人,来到了曹军营盘。
    曹操正在分派任务,见到荀彧的到来,很是意外。
    “文若先生?”
    荀彧没有回答,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曹操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下属拜见主君的大礼。
    曹操大惊,连忙上前去搀扶:“文若先生,万万不可如此!”
    荀彧却坚持行完了整个礼节,这才直起身。他抬起头,目光清明,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孟德公胸怀天下,心系汉室,非袁本初之流可比。彧,愿追隨主公,恢復汉室荣光!”
    那一声“主公”,让曹操身形一震。他紧紧扶住荀彧的手臂,看著对方那双真诚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能得文若相助,操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
    荀彧隨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此乃彧连夜所绘行军路线图,以及几点破敌浅见,请主公过目。”
    曹操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便知其价值。他明白荀彧的深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文若思虑周全,操,明白了。”
    两人正说著,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荀皓与郭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郭嘉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对著曹操拱了拱手:“曹公可愿带上我们兄弟二人?”
    荀皓跟在后面,对著曹操行了一礼,没有说话,但他的出现,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们兄弟二人?”荀彧看著突然出现的幼弟和郭嘉,那质问的眼神好似在说,你將我置於何地?
    他刚下定决心,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结果一转头,自己最不省心的弟弟,就带著那个最不著调的狐朋狗友跟了上来。
    这感觉,就像是刚刚立下宏伟大业,就被拖家带口地拽回了现实。
    郭嘉像是没看见荀彧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走到荀皓身边,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衣领,嘴里还念叨著:“早晨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
    荀皓由著他动作,只对著自家兄长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曹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先前的激动和感慨被冲淡了不少,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道:“有奉孝与衍若相隨,此行把握更大了。”
    荀彧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罢了,跟都跟来了,总不能再把人赶回去。他只是狠狠地瞪了郭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好我弟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郭嘉回以一个风流不羈的笑容。
    清晨的薄雾中,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悄然离开了庞大的酸枣联军营地。没有欢送,没有战鼓,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上迴响。
    这支孤独的军队,像是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所有人都选择安逸的时候,决然地驶向了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在他们身后,公孙瓚的营帐里,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站在高处,目送著那支小小的队伍远去。
    “大哥,曹孟德真去了!”张飞握紧了拳头,语气里有几分敬佩,“这才是真汉子!那袁绍袁术,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