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停在离白金枝干仅有三寸之遥的空中。
能感受到那枝干散发出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蕴含混沌生灭至理的奇异波动。
身后,是腥风、是利齿、是死亡。
裂缝之外,是更深的绝望,更强的敌人。
脚下,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寒潭。
头顶,是交织的寒息与杀意。
林凡站在黑色岩石的边缘,站在了命运齿轮咬合最紧要的关口,站在了生死抉择的万丈悬崖之巔。
进一步,可能是踏入未知的深渊,万劫不復。
退一步,亦是绝无生路,形神俱灭。
汗水,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冰,掛在额头。
血渍,在嘴角冻结。
体內,经脉在哀嚎,生命在燃烧。
识海,因过度消耗而刺痛昏沉。
但,他的眼神,却在感受到慕雄气息,听到慕雨柔微弱呻吟的剎那。
经歷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后,迅速沉淀下来。
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著无尽疲惫与疯狂执念的平静。
深吸一口气。
混杂著精纯金灵之气与万物死寂意味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腑。
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和几乎燃烧的识海,为之一清。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光芒。
没有时间权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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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退路了。
那么,就向前吧。
抓住那唯一渺茫的可能通向毁灭也可能通向生机的一线可能。
下一刻。
他的手指,带著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希望,所有的不甘与执著,毅然决然地向前探出。
彻底触碰到了那冰冷却又仿佛有微弱脉搏跳动的白金色枝干。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灵魂最深处炸响。
又仿佛沉寂了万古的混沌奇点轰然爆发。
难以言喻的磅礴信息流,还有那一缕微弱的生机……
以及某种更宏大、更难以理解的存在感。
如同决堤的星河,朝著林凡那毫无防备,近乎乾涸的识海。
疯狂奔涌,灌注而来!
眼前,瞬间被无尽的白金与灰暗交织的光芒淹没。
耳畔,冰鮫鱼的怒吼、寒潭的波涛、空间裂缝的嘶鸣、慕雨柔微弱的呼吸……
一切声音,骤然远去。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指触碰之后,彻底改变了。
……
林凡的指尖,终於触到了那株白金小树的枝干。
在接触的前一剎那,他的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狂暴的灵力反噬,將他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炸成碎片。
或许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发,引来天雷地火。
又或者……最坏的情况,这株小树本身就是个陷阱。
是寂灭法则具象化的诱饵,专钓他这种走投无路的蠢鱼。
但现实,总是擅长给人惊喜,或者说惊嚇。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他明明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那白金色的枝干摸起来不像植物,他的意识,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后颈拎了起来,“嗖”地一下扯离了躯壳。
“等、等等!”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心里把这句话想完整。
然后,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不,用“来”这个词都不准確,因为这里根本没有“这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没有光,也没有黑暗。
黑暗至少还是种“有”,而这里,是毫无杂质的“无”。
林凡试图思考,却发现“思考”这个行为本身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像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每一个念头升起的速度都慢得令人髮指,且转瞬就消散在无尽的虚无中。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我存在”的实感。
如果说死亡是意识的终结,那这里就是连“终结”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境地。
“我……还活著吗?”
这个疑问浮起时,林凡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
在这种地方思考活著与否,就像在真空中討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没有意义。
但就在这时,如果这里还有“时”这个概念的话,他感知到了。
那不是什么清晰的信號,而是一种……搏动。
微弱到几乎只是错觉,坚韧到不容忽视。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像一颗在真空里跳动的心臟,又像深海中孤独闪烁的磷光。
它从这绝对虚无的最深处传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既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打量世界时的那种懵懂好奇,又像垂暮智者歷经沧桑后沉淀下的古老智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矛盾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搏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带著迟疑,带著试探。
然后,轻轻碰了碰林凡意识的边缘。
“轰!”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却比任何语言和图像都更磅礴。
林凡“看”到了:无尽的岁月里,一条贯穿大地深处的白金矿脉在寂静中生长蔓延。
它天生携带“终结”与“寂灭”的道韵,所过之处生机绝灭,万物归尘。
它在永恆的死寂中达到了自身法则的极致,然后,在这极致的“死”中,意外孕育出了一点“生”。
就像是黑夜到了最深沉时,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又像是寒冬冻彻天地后,土壤深处悄然萌动的嫩芽。
这点“生”如此微弱,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倔强。
它在寂灭的核心扎下根,吸收著本该摧毁一切生机的金灵之气。
奇蹟般地活了下来,长成了这株九枝白金色的小树。
它是错误,是异数,是法则的悖论,是“物极必反”这四个字活生生的註解。
而它传递给林凡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颤:
亘古的孤独,仿佛独自站在时间尽头守望了万年。
对“生”的本能渴望,像沙漠旅人渴求甘泉。
对同源气息的亲近,林凡体內的寂灭剑意和那缕先天金灵本源。
“原来……是这样。”
那小树的意念传来一阵微弱的,带著依赖的波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求助。
就在这意识初次交融,產生微弱共鸣的剎那。
“嗡!”
轰鸣,在林凡神魂的最深处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的震盪。
眼前,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前”的景象被彻底淹没。
无尽的白金色光芒与混沌的灰暗色流交织、旋转、奔涌,那株白金小树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彻底甦醒。
九根枝杈顶端托著的灰白光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內部的星云生灭幻象骤然凝实。
化作九道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最本源“寂灭”与“新生”道韵的流光。
那流光看起来纤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整条星河决堤。
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又奇异地透著某种“认可”的意味。
顺著林凡触碰枝干的指尖,不容拒绝地衝进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呃啊啊啊!”
林凡的肉体在黑色岩石上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一场先破后立的过程,而且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首先到来的是“寂灭”。
法则层面的消亡。
林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因施展“焚脉断金”秘术而布满裂痕,即將破碎的经脉。
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洪流冲刷下,一寸寸地瓦解湮灭。
那不是断裂,不是破碎,而是从物质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无”。
每一寸经脉的消失都带来超越肉身极限的痛楚,那痛苦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林凡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载沉载浮,几度濒临彻底涣散。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但就在彻底的毁灭即將吞噬最后一点意识的瞬间,那缕源自白金小树核心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发挥了作用。
被湮灭的经脉、血肉、骨骼,並未简单地恢復原状,以最精纯的寂灭金灵之气为框架。
融入林凡自身的寂灭剑意和那点先天金灵本源,重新构筑。
新的经脉网络在灰白的光华中生成,泛著淡淡的光泽,內里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生灭流转。
它们比原先宽阔了数倍,坚韧了十倍不止,通透得如同水晶雕琢的管道。
这过程周而復始:
毁灭一部分,重塑一部分,再毁灭,再重塑……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凌迟之痛。
“我……操……”
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又因为剧痛而中断,然后再接著骂。
这似乎成了他保持意识清醒的唯一方法。
与此同时,体內原本因秘术而狂暴沸腾。
即將反噬的灵力,也被这股更本源的寂灭道韵强行压制梳理提纯。
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被无情地“归寂”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开始与涌入的寂灭金灵之气缓慢融合。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质与量都在飆升,而且带上了一种独特的仿佛能令万物沉寂的灰白光泽。
这蜕变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但在外界,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一两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