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地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灵力的输出,神识的操控,以及对剑意特性的理解。
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对这两种强大法门的领悟加深一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强一分。
在这种废寢忘食的苦修中,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林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双眸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隨即收敛,变得更加深邃內敛。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凝练,数日的苦修。
不仅让他对“寂灭之壁”和“水镜遁空术”的掌握有了显著提升。
更在丹药的辅助下,將精进的修为彻底巩固,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中期的那层屏障。
只待一个弱水之渊的契机,或许便能尝试衝击。
此时,他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枚冰沐雪所赠的“北寒域星枢令”。
令牌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著细腻的纹理。
正面铭刻著周天星辰图案,深邃玄奥,仿佛將一片微缩的北域星空握在手中。
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笔力苍劲的“客”字。
將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星辰之力蕴含其间。
同时还有一个极其复杂,蕴含著契约意味的灵魂印记。
北寒域客卿长老。
这个身份,无疑是一张护身符,或许能调动北寒域在各地的部分资源。
甚至在危急时刻,可能有一次向冰沐雪或其背后势力求援的机会。
北寒域势力庞大,遍布大陆,若能得其庇护,许多麻烦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但林凡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令牌冰凉的表面,心中却並无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权衡与警惕。
冰沐雪赠令,是担忧,或许也有几分投资之意。
但北寒域內部关係必然错综复杂,派系林立。
这客卿身份,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旦动用,就意味著正式打上了北寒域的標籤,必然会捲入其內部的纷爭。
而且,人情债,最难还。
冰沐雪看似清冷脱俗,但能修炼到那般境界,岂是易与之辈?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此令。”
林凡沉吟良久,最终將令牌小心地收回到乾坤袋最深处。
外力可借,但根本还需自身强大。
是夜,月黑风高,浓愁的雪云遮蔽了星月,正是適合隱秘行动的时刻。
林凡施展易容术,改换了一副平平无奇,丟入人堆就找不著的青年面容,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衫,將自身气息压制在开脉初期水准。
隨后,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晚归散修。
缴纳了入城灵石后,低著头,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再次踏入了风雪城。
城內依旧灯火通明,淡雪朦朧,酒楼茶馆喧囂不止,勾栏瓦舍丝竹声声。
但林凡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空气中瀰漫的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紧张气氛。
城门口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加了,而且眼神锐利,带著审视的意味扫过每一个入城者。
街面上,身著慕家核心弟子服饰,或王家护卫装扮的修士队伍。
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他们彼此相遇时,眼神碰撞间,都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慕王两家的矛盾,似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林凡没有前往城中心那些繁华区域,而是在城西偏僻角落。
找了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设施简陋,但好处是价格便宜。
住客三教九流,人员复杂,不易引人注意。
接下来两日,林凡化身成一个修为低微,为生计奔波的低阶散修。
频繁出入於几家以消息灵通著称的茶楼酒肆。
他大多选择人流混杂的大堂角落位置,点一壶最便宜的、带著涩味的清茶。
一坐就是大半天,耳朵却捕捉著大厅內所有的交谈声。
流言蜚语,比在隱雪峰集市听到的更加具体细节丰富,也更加汹涌。
“听说了吗?慕家內部现在都快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大长老一系联合了多位执事,以客卿长老陨落,慕雨柔大小姐识人不明,。领导无方致使家族损失重要战力为由,逼宫家主呢,要求废黜大小姐的继承序列!”
“何止啊!我二舅姥爷的三外甥女在慕家厨房帮工,听说慕雨柔小姐已经被软禁在听雨轩好些天了,门口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手底下那些得力的人,不是被调离,就是被找了由头关起来了!”
“王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据说暗中给了大长老一系不少支持。就等著慕家內乱,他们好趁机吞掉那条新矿脉。说不定啊,还想瓜分慕家基业呢。”
“嘖嘖,那位慕大小姐,以前是何等风光的天之骄女,没想到落得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啊。”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现在城里风声紧,別乱议论大家族的事!”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让林凡对慕雨柔面临的困境有了更清晰,也更严峻的认识。
局势远比想像的恶劣,她几乎已经到了眾叛亲离、岌岌可危的地步。
虽是在落云门天骄擂台上匆匆一眼,那位清冷如雪,气质卓然的女子。
再对比如今听来的遭遇,林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弱者的同情,有对世家內部倾轧的厌恶。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认识到,如果慕雨柔彻底倒台,大长老一系上台且与王家勾结,这无疑是壮大了王泽彬的实力。
这日下午,林凡正在客栈房间內打坐,梳理著两日来收集到的信息,权衡著利弊与行动方案。
突然,他心神微微一动,布置在房门外侧、极其隱蔽的一道预警禁制,被触动了。
並非强行闯入,而是有人接近,並且带著一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意味。
林凡神识悄然蔓延出去。
只见客栈那个胖乎乎、总是带著討好笑容的掌柜。
正领著一个穿著慕家最低等僕役服饰,面色惶恐不安,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他房门外。
掌柜的脸上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压低声音对房门道:
“林…林仙师,您在吗?有位小兄弟,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说是……慕家小姐派来的。”
显然,林凡平日深居简出,气息內敛,已让这精明的掌柜察觉到他不似寻常散修,心生敬畏。
林凡目光一闪,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少年几乎是踉蹌著扑进房间,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为恐惧,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颤抖地高高捧起一枚散发著淡淡、清雅兰花幽香的玉简,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紧张:
“可是…可是林凡前辈?小的…小的是听雨轩的杂役,名叫小凳子,冒…冒死前来,奉雨柔小姐之命,给…给您送信,雨柔小姐是落云门柳晴小姐的手帕交,雨柔小姐是听柳晴小姐说您回来风雪城,望您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施予援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深处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接著说道:
“小姐说…如今府內遍布大长老的眼线,她能动用的人几乎都被盯死了,只有…只有像我这样最不起眼、没人会留意的小杂役,才有可能溜出来……小姐说,如今府內已无人可信,城外更是危机四伏,唯有您…或许…或许能救她了一线生机了!”
说到最后,已是带上了哽咽。
林凡心中一震,既然是柳晴所託,这份情不得不还,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手接过那枚还带著少年体温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那缕兰花清香,与记忆中慕雨柔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顿时,慕雨柔那清冷中却难以掩饰虚弱急迫,甚至带著一丝绝望意味的神念之音,清晰地传入林凡的脑海:
林道友台鉴:
一別经月,不想再见之言竟以此种方式。
如今身陷囹圄,遭奸人构陷,已被软禁於听雨轩。
客卿长老之事,已成攻訐利刃,家族內部倾轧,雨柔几无立锥之地。
彼辈与外敌,疑与王家有关勾结,意在顛覆慕氏基业。
我自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然不忍先祖心血、家族上下尽毁於小人之手。
“道友非池中物”这是柳师姐的评价,此番劫难,或为道友带来牵连,亦或蕴含机缘。
若道友念及同门些许情分,或为自身计,望能施以援手。
府內並非铁板,听雨轩僕役小凳子,或其寡母,居於城中柳条巷,以洗衣为生的孙婆婆,或可信任,以为內应。
在此……翘首以盼,若能得脱困厄,慕家与雨柔,必倾力以报,绝不负今日君恩。
慕雨柔,绝笔於听雨轩!
玉简之內,除了这段充满恳求与决绝的留言,还附有一缕慕雨柔精纯的水系灵力印记。
以及一幅简略但关键的慕府內部地图,特別標註了听雨轩的位置,周边守卫的大致分布。
以及几条可能通往听雨轩相对隱秘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