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刃燃烧的猩红暗金尾焰,如同投入墨池的最后一粒火星。
在触及古庙门洞的瞬间,“嗤”地一声,被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彻底吞没。
林凡抱著水梦娇,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永恆的寂静。
身后的一切——石蜥守卫尸骸的腥臭。
紫金龙傀残骸冰冷的血骨反光,陈默那几乎消失的微弱呼吸。
连同那片被绝望浸透的空地都在剎那间被隔绝,仿佛跌入了另一个空间。
黑暗,並非虚无。
它沉甸甸地压在林凡身上,冰冷刺骨。
带著万载玄冰般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
空气凝固得像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杂著铁锈和陈腐香灰的腥气。
呛得他喉头髮紧,肺部如同被砂纸反覆摩擦。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如同万钧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体內的灵力,平日奔腾如江河,此刻却像被冻结的溪流艰涩无比。
每一次强行催动都带来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呃…”
怀中的水梦娇发出一声破碎的痛苦低吟。
她肩头的诅咒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蓝光芒。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盏诡异的明灯,瞬间照亮了林凡因剧痛而扭曲的惨白脸庞。
光芒所及之处,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畏惧地退避翻涌。
终於露出了脚下景象的一角。
哪里是什么实地?
脚下是由无数断裂,扭曲的巨链交织成的“地面”。
锁链粗如巨蟒冰冷刺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铜绿和暗红如凝固污血的锈跡。
锁链的缝隙间,散发著微弱银蓝幽光的液体。
如同某种古老巨兽的血液,甜腻与腥腐混合的怪异气味直衝鼻腔。
林凡抱著水梦娇,踉蹌地踩在冰冷滑腻的锁链上。
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踏在巨兽的脊骨之上。
隨时可能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要对抗那恐怖的吸力。
又要稳住身形,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角滑落。
视野被水梦娇肩头诅咒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丈许方圆。
四周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头顶极高远处,一个由无数断裂锁链缠绕而成的倒悬“穹顶”隱约可见。
穹顶中心,一个深邃的黑暗漩涡正缓缓旋转。
散发出吸摄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股浩瀚,冰冷以及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最底层的意志。
正是从那里瀰漫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攫住水梦娇的灵魂。
也拉扯著紧抱她的林凡,要將他们拖向那最终的归宿。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水梦娇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银蓝光芒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锁链。
疯狂扭动传递出巨大的力量,要將她彻底拽离他的怀抱。
“就是那里…”
林凡心中凛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那漩涡就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这古庙核心的所在。
水梦娇挣扎得更厉害了,银蓝光芒的搏动如同濒死心臟的狂跳。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吮吸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转化为对抗他的力量。
“休想!”
林凡眼中赤红凶光再起,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猛地將獠刃插入脚下冰冷的锁链。
“嗡!”
刃身燃烧的凶煞烈焰暴涨,猩红暗金的光芒如同困兽的咆哮。
强行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的挤压,为他爭取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死死抱住水梦娇温软却冰凉的身体。
灵力艰难运转,如同背负著万仞山岳,逆著那恐怖的吸力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重逾千钧,体內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水梦娇的生命正在诅咒的侵蚀下飞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难道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被吞噬?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水梦娇肩头那搏动到极致的诅咒纹路,银蓝光芒骤然向內塌缩。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核心一点。
那点冰冷的银蓝核心,如同被唤醒的种子,猛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著一丝…神圣悲悯气息的意念。
如同破茧而出的蝶翼,微弱却顽强地探了出来。
这股意念,与那漩涡中冰冷贪婪的意志截然不同。
它如同在污秽泥沼中绽放的纯净雪莲,带著一种哀伤疲惫,却又无比坚韧的守护之意。
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
“双魂之身,有趣有趣!”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消散的意念碎片。
顺著诅咒的连结,如同冰凉的溪流,直接传入林凡濒临崩溃的识海。
林凡浑身剧震。
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灵魂。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子。
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角那滴晶莹的泪珠,此刻在银蓝光芒的映照下。
竟折射出与那点意念同源微弱却纯净的微光。
“是她?!是她血脉深处残存的意志?!”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林凡脑中炸响,瞬间点燃了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诅咒,並非纯粹的污染。
水梦娇体內,或者说她血脉深处,竟还残存著另一魂体的一丝意志。
正是这丝意志,如同暗礁般在诅咒的狂潮深处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抵抗著漩涡的彻底吞噬。
之前獠刃凶煞的刺激,石蜥守卫力量的呼应。
反而將这丝沉寂的意志逼到了绝境,如同迴光返照般爆发出来。
“机会!唯一的生机!”
林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如同在无尽黑夜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银蓝诅咒,那只会激起更猛烈的反噬,加速水梦娇的消亡。
他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经脉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
將残存的灵力,混合著獠刃凶煞中一丝微弱的净化特性。
小心翼翼地顺著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指引,精准地刺向诅咒核心深处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嗡!”
灵力与那丝意念接触的剎那,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共鸣。
仿佛失散多年的同源之力终於重逢。
那丝意念仿佛得到了滋养,光芒瞬间明亮了一丝,如同乾涸的土地吸吮到甘霖。
它如同找到了久违的盟友,主动引导著林凡的灵力。
丝丝缕缕地融入那道抵抗漩涡意志的屏障,將其加固点亮。
水梦娇肩头爆发的银蓝光芒猛地一滯。
那疯狂拉扯她的恐怖吸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她剧烈挣扎的身体软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丝。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有效!”
林凡心头狂喜,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但旋即便是一沉,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丝意念极其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仅仅依靠他此刻同样枯竭的灵力输入,根本无法持久。
而头顶那黑暗漩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抵抗彻底激怒了。
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如凶兽咆哮般的嗡鸣。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吸摄之力轰然降临。
锁链地面剧烈震颤,粘稠的银蓝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喷溅。
四周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墙壁,疯狂挤压著他护身的力场。
发出“嘎吱”声,裂痕瞬间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必须…靠近源头!”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如同刀锋出鞘,再无半分犹豫。
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靠近那漩涡,利用獠刃的吞噬之力。
配合水梦娇体內那丝意志,直捣黄龙,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他赌上了所有,包括怀中女子的性命。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插入锁链的獠刃。
一手紧紧抱住水梦娇温软却依旧冰凉的身体,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一手紧握燃烧著猩红暗金烈焰的獠刃,將丹田內残存的灵力与凶煞之力催动到极致。
在身前形成一道尖锐的、暗金猩红交织的锥形力场。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箭鱼,顶著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吸摄之力与黑暗的实质挤压。
一步一个染血的脚印,踏著冰冷滑腻、不断试图缠绕脚踝的锁链。
朝著穹顶中心那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漩涡,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脚下锁链冰冷滑腻,粘稠的银蓝液体如同活物般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被他以獠刃烈焰狠狠斩断蒸发,发出“嗤嗤”的怪响和刺鼻的焦糊味。
四周的黑暗如同万只冰冷的手,疯狂挤压撕扯著护身力场。
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裂痕不断出现又被林凡燃烧生命般强行修补。
每一步都重逾千钧,体內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经脉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
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光芒,在漩涡越来越强的压迫下剧烈摇曳。
如同暴风雨中隨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微弱却倔强地指引著方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距离那漩涡越来越近。
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化作了实体,散发出的威压让林凡神魂欲裂。
识海如同被冰锥穿刺,思维都变得迟滯。
水梦娇肩头那丝意念的光芒在漩涡的绝对压迫下。
已经微弱得如同夏夜萤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