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倒灌。
这是何等惊为天人的手段。
那站在陈青峰身后的鬼灵蒙著双眼,庞大的身躯將所有人都置於阴影当中。
那一刻,它双手虚托著那將天空都给铺满的层层水流,样子就如同是一尊流露著煌煌之威的神灵。
水神!
陈青峰看著眼前的白忘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的屈辱了。
还是在一张这么年轻的面庞面前。
白忘冬仰著头,即便他能听到这周围的空间在悲鸣,即便那流淌在空中的江河在一点一点地朝著他靠近。
可他的眼中非但没有半点的惧怕,深知那眼底涌出的是浓浓的兴奋。
陈青峰真的敢吗?
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吗?
无论这天是否塌下来,白忘冬都会觉得蛮有意思的。
这一场无论输贏他都会觉得有趣的游戏。
“陈青峰你还在等什么呢?”
“动手啊,动手啊。”
白忘冬在挑衅,在嘲讽。
就仿佛眼前的陈青峰於他而言不再是一尊站在这修行界金字塔尖的人物,而是一只正在对著他齜牙的野犬。
野犬好凶,但就是不敢衝上来撕咬。
“我早就说了,今日你不敢杀我。”
“和天鬼那老头选择当散修不一样,你开宗立派成了一方仙门道主,这么费心费力的事情,你做到了现在。”
“你杀我,就是在杀你这一辈子的心血。”
“还是说你觉得,荒鬼道能抵挡得了大军压境?”
白忘冬眼中光芒闪动。
“別在这里自取其辱了,灰溜溜的滚吧。”
咔嚓。
周围的空间一寸一寸的裂开。
陈青峰的满头墨发狂乱飞舞,他盯著白忘冬整个人睚眥欲裂。
心头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
身后的鬼灵感受到他的情绪瞬间而动。
“吼——”
那满城江河组成的水流化作一条水龙朝著白忘冬猛地衝来。
这样的一击,白忘冬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
何代宸等人握住手中长剑,目光疯狂闪动。
十米,五米,一米!
水龙仍旧没有停下。
直接向著白忘冬的面门衝来。
白忘冬双目瞪大,嘴巴咧开,笑容狂热,直接迎了上去。
但就在那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水龙瞬间从中间分开,一左一右从白忘冬身体两旁擦肩而过。
水流掀起了狂风,白忘冬的髮丝在风中凌乱。
在全苏州城百姓极度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水龙绕过全城一周,最终再度回到了那空荡荡的河道当中,掀起了阵阵波涛。
哗啦。
犹如一场大雨倾盆。
漫天水珠从空中泼下。
將全城的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何代宸將遮挡住视线的水珠从脸上扒开,定睛朝著陈青峰刚才所在的位置看去。
原本在那里的一人一鬼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见不到半点的身影。
他见状连忙扭过头朝著白忘冬的方向看去。
白忘冬好似愣神般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被水给打湿,那水珠从湿漉漉的髮丝上流下,滑过脸庞,让他如今的样子显得分外狼狈。
何代宸挣扎起身,小心翼翼地朝著白忘冬开口出声:“大人……”
可还没等他想好到底適不適合安慰的时候,白忘冬愣神的眼球突然灵动的微颤了一下,紧接著,他的脸上就涌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顿时遍布整个河岸。
白忘冬的脸上全然都是痛快和嘲讽。
他怕了,他还真的怕了,他居然真的怕了。
“大修行者……”
“也不过如此。”
白忘冬眼眸明亮,笑容收敛,嘴角残留著那一抹凉薄的嘲笑。
“咕咚。”
旁边听到这话的何代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世上之人,能有几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白忘冬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裘衣扔到了他的怀里,然后就直接迈步消失在了原地,只给何代宸留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明日启程,离苏归京。”
何代宸愣愣地抱著手中重重的裘衣,將自己从震惊的情绪中缓缓抽离出来。
今日之事,怕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想像的经歷。
他还真是幸运啊……
……
“阿嚏!阿嚏!”
“咳咳咳咳咳。”
白忘冬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瑟瑟发抖。
那老逼登简直就是有病。
走就走唄,走之前还要落场雨。
这么著,无能狂怒一下能让自己显得不狼狈唄。
自欺欺人罢了。
他要是陈青峰,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丟这么大的脸,早就自己抹了自己脖子,到棺材里面待著去了。
“怎么样了?”
白忘冬吊著眼睛,朝著旁边给他把脉的郎中看去。
他这还是来了这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冒,摸摸额头,好像还有点发烫。
浑身无力,难受的要死。
这是衝著要他命来的唄。
“大人按照在下开的方子抓上几副药吃上最多三日,应当就无事了。”
“三日之后,我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白忘冬轻笑著说道。
“切你的舌头入药如何?”
“这……”
啪。
就在郎中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时候。
一只素手直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惹得白忘冬暴怒扭头。
“別在意,他嚇唬你呢。”
徐妙锦出现在旁边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挡住了白忘冬那恼怒的视线,对著郎中说道。
“你先开药去吧。”
郎中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白忘冬端著白粥也不吃,就单纯的在用手感受那热粥的温度。
“你现在嚇唬他,也不怕他给你开的方子里加点料。”
徐妙锦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无语地看著他说道。
“你不是在这儿呢吗?”
白忘冬觉得自己应该是快要死了,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有你在,我不怕他说假话。”
“呵呵。”
徐妙锦毫不客气地乾笑两声。
她可没有给白忘冬免费当劳动力的义务。
“就你这样,明日还能启程吗?”
“启。”
白忘冬咬著牙说道。
“说了明日就明日,一天都不多待。”
“不会是怕陈青峰杀你一个回马枪吧?”
徐妙锦噙著笑揶揄道。
“丟了这么大一个脸,他要是还有脸杀回来,我直接把脖子伸给他砍。”
跑了就是跑了,再回来那就显得更丟人了。
大修行者要是不要脸起来,那白忘冬確实是拿他没办法。
“所以你要是死了,苏州府真的会生灵涂炭吗?”
徐妙锦美眸微动,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白忘冬闻言抬起眼眸朝著她看去,两人目光相对。
白忘冬率先移开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谁知道呢。”
“万一我也是在嚇唬他呢。”
白忘冬喝著碗里的热粥轻轻晃动著身体,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
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陈前辈显得更丟人一点呢。
“咯咯咯咯咯。”
这游戏可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