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的童声缠成一团,围得水泄不通。
连守在门口接孩子的老师都没留意到,人群里多了个本不该出现的小不点。
姜星来仰著小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脑袋扬得快能看见天,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他是我弟弟!只能跟我玩!”
姜星来的霸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甭管是谁,但凡想伸手碰一碰陈瓷安的衣角,准会被他一巴掌拍开,力道还不小。
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小姑娘们纷纷缩回手。
陈瓷安怯生生地打量著这陌生的地方,小眉头紧紧皱著,像打了个死结。
这里除了姜星来,再没半个他认识的人,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脸,让他心里直发慌。
“哥哥,我想回家……”
他扯著姜星来的衣角,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姜星来却充耳不闻,拽著他径直往教室里走,脚步都带风。
“回家干什么?在这儿陪我玩多好,我把我的玩具都分给你!”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硬是把陈瓷安拽进了姜星来的班级。
进了教室,陈瓷安一眼就瞧见了宗佑阳。
宗佑阳正趴在桌上画画,看见他也来了,手里的拿书的动作顿了顿,愣著神。
隨即不屑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下巴扬得老高,假装没看见。
可那频繁往那边瞟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陈瓷安本就不喜欢他,上次这人还抢了自己的鬆饼,他高不高兴,跟自己半点关係都没有。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陈瓷安被姜星来按在椅子上坐好,后背刚贴上椅背。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早上出门太急,他压根没来得及扒拉两口饭。
他板著小脸,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拽了拽身旁姜星来的衣袖,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哥哥,我想回家。”
陈瓷安又说了一遍,声音里都带了点不舒服的语气。
姜星来却满脸困惑,眨巴著眼睛,好像听不懂“回家”两个字似的。
“为什么非要回家?反正你早晚都要上学的,跟我一起,我还能帮你打跑抢你零食的坏傢伙!”
陈瓷安的小脸皱得更厉害了,他瘪著嘴,心里暗暗嘀咕。
由衷觉得姜星来才是那个坏傢伙。
另一边,老师已经接到了姜承言秘书的电话,听筒里男人的声音都带了点慌。
她掛了电话,急得团团转,踩著平底鞋在园里到处找姜星来和那个被他偷偷带来的弟弟。
陈瓷安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早就把一群心软的小姑娘征服了。
她们凑到陈瓷安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话,还不停往他手里塞糖果,水果糖、奶糖、巧克力。
没一会儿,陈瓷安的裤子口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囊囊的像揣了俩小皮球。
“姜星来!”
一声带著怒气的呼喊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快步走进教室,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看到陈瓷安这个陌生的小不点时,她立刻就確认了,这就是被姜星来拐来的那个弟弟。
她驱散了围在陈瓷安身边的孩子们,一把將陈瓷安拉过来。
动作却很轻柔,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捏捏他的胳膊,翻翻他的手心,確定他没磕著碰著,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瓷安原本以为,被老师发现就能回家了。
可他刚扒著门框往外望,就瞧见园门口停著一辆鋥亮的宾利。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著光,气派得很。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私立高中校服的少年走了下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点清冷的劲儿。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亲爹派来给姜星来收拾烂摊子的姜青云。
姜星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大哥。
姜青云看著斯斯文文,戴副细框眼镜,实则蔫儿坏,一肚子坏水。
还从来不会被外人发现,整人的法子多著呢。
一见姜青云,姜星来瞬间就蔫了,肩膀垮下来,脑袋也耷拉著。
再也不敢跟老师耍嘴皮子,乖得像只被训过的小猫。
陈瓷安却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唰地就红了,差点激动得哭出声。
他迈著小短腿就往门口冲,兜里的糖果掉了一路,走两步掉几颗,走两步又掉几颗,噼里啪啦的像撒豆子。
最后,他乾脆蹲在地上,撅著小屁股,一颗一颗地捡那些滚落的糖,生怕弄丟了一颗。
姜青云看著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捡糖的小不点,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青年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掌心乾乾净净的。
陈瓷安捏著手里的糖,糖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仰头望了望姜青云,大眼睛里满是不舍,犹豫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把糖放进他掌心,手指还恋恋不捨地勾了勾。
可姜青云却没罢休,又朝他伸了伸手,挑了挑眉,示意他把兜里剩下的也交出来。
陈瓷安看著自己手里仅剩下的最后一颗“独苗苗”。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奶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气得鼓著腮帮子,脸颊圆嘟嘟的,乾脆扭过头去,再也不肯搭理他。
姜青云见糖果都没收完了,这才转身就开始训姜星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星来鼓著腮帮子,一脸不服气,还梗著脖子犟嘴,声音却越来越小:
“谁让爸不肯把小弟转到我们班的!”
姜青云都气笑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弟弟真是没救了。
他爹为什么不肯,姜星来心里就没点谱吗?
这小子,没惹祸的时候,自己就是最大的祸!
“別逼我在你同学面前揍你。”
姜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了一眼教室里看热闹的小朋友。
明晃晃的威胁让姜星来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姜星来可不想在小弟面前丟了威风,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大哥身后的陈瓷安。
只能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让陈瓷安留下的念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陈瓷安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只觉得自己前有狼后有虎,半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可怜巴巴地攥著那颗仅剩的奶糖。
姜青云弯腰把陈瓷安抱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上次见他还是上个周末,这小不点好像一点都没长个儿,还是这么一小团,软乎乎的,像个小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