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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將计就计请君入瓮
    省纪委第一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国良等人脸上的“公允”和“为民请命”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僵硬成了滑稽的面具。
    他们看著楚风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三千封举报信,如同一片精心布置的雷区,就这样被他视若无睹地绕了过去。
    楚风云没有再看会议室里这些各怀心思的常委们一眼,他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林峰和龙飞紧隨其后。
    回到那间刚刚打扫乾净,却依然透著陌生的书记办公室,楚风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
    林峰將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他有些担心,书记这种完全无视举报信的做法,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不作为”的帽子。
    “书记,信访室那边……”
    “让他们晾著。”
    楚风云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敌人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偏不做什么。他们想用一片森林来藏一棵树,那我们就用最先进的热成像仪,直接锁定那棵发热的树。”
    半小时后,在纪委大院附楼里那个戒备森严的数据中心。
    孙为民和他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书记,您看。”
    孙为民指著主屏幕上一份刚刚生成的数据报告,上面一个名字被系统用醒目的红色高亮標出。
    周立,四十八岁,东江市发改委副主任。
    “这个人,在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內,主动向廉政帐户退赃三百万,並且附上了一份声情並茂的悔过书,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处理。”
    孙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但是,”他话锋一转,切换了屏幕,无数条复杂的数据流开始在大屏幕上飞速滚动、比对。
    “我们的数据模型,通过追踪他和他妻子、儿子近三年的银行帐户流水、银行卡大额消费记录、关联公司股权变更、甚至是他家人在社交媒体上无意中晒出的奢侈品,最后抓取整合出的消费和资產关联画像,预估他的涉案金额,至少在三千万以上!”
    相差十倍。
    一个退了三百万的人,妄图用“主动坦白”和“积极退赃”来换取一个“从轻发落”,金蝉脱壳。
    “有意思。”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周立的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干部,戴著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查他的行动轨跡。”
    “正在查!”
    孙为民立刻下令,技术人员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很快,一张东江市的电子地图铺满了整个屏幕,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上面规律地移动,勾勒出周立近一个月的生活路径。
    家、单位,两点一线,偶尔有些饭局,看上去无可挑剔。
    “不对,放大这个区域。”
    楚风云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城西的一处高档住宅区。
    “这里有异常。”
    孙为民立刻將画面放大,红色的轨跡线清晰地显示,周立每周三的下午五点半,都会准时开车进入这个名为“瀚海名邸”的小区,並在七点半左右离开。
    “查这个小区的业主信息,有没有周立或者他直系亲属的名字。”
    “没有!”
    技术人员很快给出了回復:
    “这个小区安保很严,业主信息库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
    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却每周风雨无阻地要去一次。
    答案不言而喻。
    楚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对林峰下达了指令,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要惊动周立本人。”
    “立刻安排我们在纪委內部的护道者,秘密侦查瀚海名邸。重点查明周立每周三出现的具体楼栋、单元和房號,以及该房產的实际所有人、居住人。”
    “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是一击致命的铁证!”
    “是!”
    林峰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一场秘密的部署,在无声中迅速展开。
    两天后,又是一个周三。
    瀚海名邸小区门口,一辆燃气公司的工程车缓缓停下。
    两名穿著蓝色工装的“维修人员”,背著工具包,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地址,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小区。
    在小区的另一侧,一名“快递员”停下电瓶车,拿著一个包裹,走进了另一栋楼。
    他们都是林峰安排由护道者组成的调查组人员,经过两天的外围摸排和信息比对,已经成功锁定了目標——12栋1单元1801室。
    房主是一名二十七岁的年轻女性,无正当职业,但名下却拥有这套价值近千万的豪宅,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下午六点,1801室的门被敲响。
    “谁啊?”
    一个娇媚的女声从门內传来。
    “您好,燃气公司的,进行年度例行管道安全检查。”
    门外的调查组组长沉声回答。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倚在门口,身上穿著真丝睡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快点啊,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侧身让两人进来。
    两名调查员走进装修奢华的客厅,一人熟练地拿出检测设备走向厨房,另一人则状似不经意地在屋里环顾。
    女人的目光一直紧隨著他们,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当那名环顾四周的调查员,脚步在主臥室门口停下,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一面掛著巨大婚纱艺术照的墙壁上时,女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捏著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调查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边,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在墙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
    “砰、砰……”
    沉闷的声音。
    声音的不同,暴露了一切。
    调查员回头,与门口的女人四目相对。
    那女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十分钟后,那面墙被小心地移开,露出了一个近两米高的夹层空间。
    夹层里没有一丝灰尘,一捆捆用真空袋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崭新人民幣,码放得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旁边,一根根印著银行標记的金条,在灯光下闪耀著冰冷而又刺眼的光芒。
    最里面,还堆著几十个从未拆封的爱马仕、香奈儿的包装盒。
    铁证如山。
    初步清点,现金和金条的总值,超过两千万。
    与孙为民团队用数据模型估算出的金额,惊人地吻合。
    同一时间,省发改委大楼。
    一场重要的季度工作推进会正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召开。
    主席台上,发改委副主任周立,正拿著话筒,对著台下近百名干部,侃侃而谈。
    “……我们要深刻领会省委省政府的战略意图,以只爭朝夕的精神,抢抓机遇,攻坚克难,为我省的经济发展,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他的声音洪亮,表情严肃,一副殫精竭虑的公僕模样。
    就在他演讲到最高潮,准备贏得一阵掌声的时候。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几名身穿纪委制服、不苟言笑的男人,在龙飞的带领下,径直走了进来。
    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领队的那名办案人员,无视主席台上其他几位发改委领导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周立的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当著所有人的面展开。
    “周立同志,根据《华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经省监察委员会研究决定,对你採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掷地有声。
    周立拿著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官样笑容瞬间凝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搞错了吧?”
    他本能地反驳,声音乾涩,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正在主持重要会议,有什么事等会后再说!”
    台下的近百名干部,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成了泥塑的菩萨,死死盯著主席台上的这一幕。
    领头的办案人员没有与他爭辩,只是將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然后,用一种极轻,却足以让他听清的声音补了一句。
    “周主任,瀚海名邸12栋1801室的墙,不太结实。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帮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周立的天灵盖。
    他全身猛地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a4纸一样惨白。
    眼中的惊愕、侥倖、偽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瀚海名邸……1801室……墙……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捅进他最柔软的要害。
    他自以为最隱秘的堡垒,原来早已在別人眼中暴露无遗。
    “哐当!”
    他手里的麦克风脱手滑落,砸在主席台的桌面上,通过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瞬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那尖啸声,就是他內心世界崩塌的哀鸣。
    周立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瘫倒,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那张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
    龙飞和另一名纪委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將已经形同烂泥的周立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在近百双惊恐、骇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刚刚还在台上大谈“攻坚克难”的发改委副主任,就这样被带离了会场。
    从纪委人员进门,到周立被带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喧譁,没有爭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效的冷酷。
    会议室里,那刺耳的音响尖啸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所有人的耳朵里,似乎还迴荡著那阵嗡鸣。
    主席台上,剩下的几位发改委领导面面相覷,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
    不到半小时,东江市发改委副主任周立,在季度工作会上被省纪委当场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省城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更令人心惊胆寒的细节,也隨之悄悄流传开来——据说,纪委的人连周立藏在情妇家墙壁里的金条数量,都一清二楚。
    一时间,整个东部省的官场,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冰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
    省纪委,副书记办公室。
    “砰!”
    一个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张国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置的“信息迷雾”战术,本想把楚风云拖进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里,让他疲於奔命,最终无功而返。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风云根本没看那片海,而是直接用雷达锁定了海里最大的一艘船,一发鱼雷就把它送进了海底。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屠杀!
    “好!好一个楚风云!好一招釜底抽薪!”
    张国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官场政客,而是一个手握高科技武器、不讲任何传统战法的现代战爭指挥官。
    他之前那些所谓的经验、人脉、布局,在对方的大数据和雷霆手段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內。
    楚风云站在孙为民的数据中心大屏幕前,屏幕上,周立那个被標红的名字,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
    而在他下面,又有几个新的名字,被系统根据最新匯入的数据,用深浅不一的红色標记了出来。
    孙为民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书记,周立被带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的廉政帐户上,突然又多出了三笔总额超过五千万的匿名退款。大数据系统已经初步锁定了资金来源,正在和新的高危名单进行交叉验证。”
    敲山震虎,效果显著。
    楚风云看著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名字,脸上依旧平静。
    周立,只是他用来撕开这张网的一个小口子,一个用来测试对手反应、检验自己武器威力的靶子。
    现在,靶子倒了,藏在暗处的狐狸们,终於开始慌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另一个鲜红的名字上。
    “下一个,就他吧。”
    楚风云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现在,是时候掰断第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