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恩的身体僵在原地,奈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顿住了。
凯特琳脸上的热情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整个大厅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恩身上。
林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只是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脸上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躁。
“西海岸的战事……比我想像的要棘手。”
席恩的心臟猛地一抽。
来了。
“攸伦·葛雷乔伊,那个疯子,比他维克塔利昂难对付一百倍。”
林恩揉著眉心,仿佛在回忆著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
“他不知道从亚夏的阴影之地学了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召唤影子刺客,甚至还有一支能影响巨龙的號角……”
林恩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愿再多说。
但这些话,已经足够了。
影子刺客?
影响巨龙的號角?
大厅里的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
但席恩·葛雷乔伊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隨即又涌上一股病態的潮红。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號角是什么!那是鸦眼攸伦压箱底的王牌!
“那……那战况如何?”
凯特琳紧张地问道,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恩话语里的沉重。
“贏了。”
林恩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又补充了一句。
“惨胜。”
他看向奈德,眼神里带著一种虚弱。
“凛冬被那號角的声音影响,受了不轻的伤,我已经让它自己去养伤了。我自己也……消耗很大。”
林恩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著席恩的反应。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通过一种无形的连结,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主位上的奈德·史塔克。
作为易形者,精神力高度集中,传递一些简单的意念並非难事。
就在林恩开口说出“惨胜”二字的同时,另一段截然相反的信息,直接在奈德的脑海中响起。
【大获全胜,攸伦已死,铁舰队全军覆没。我在试探他。】
奈德·史塔克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对上了林恩那双“虚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半是演给所有人看的疲惫,另一半,则是只有他能读懂的冷冽。
奈德的心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林恩的意图。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席恩·葛雷乔伊设下的局。
林恩在用自己的“虚弱”作为诱饵,考验席恩的忠诚。
奈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他想告诉林恩,人心是经不起这样刻意的试探的。
你將一盘珍饈放在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然后指责他为什么要去偷吃,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恩眼神深处的那份漠然。
他知道,林恩不是他。
林恩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任何潜在的威胁,任何一丝背叛的可能,都会被他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连根拔起。
这是林恩的行事方式。
奈德缓缓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默许。
他端起酒杯,对著林恩举了举。
“辛苦了。”
他选择了配合林恩的演出。
这场无声的交锋,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大厅里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只听到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胜利,以及他们的王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
丹妮莉丝和珊莎一眾女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们看向林恩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而席恩·葛雷乔伊,他低著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狂喜!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喷发!
林恩败了!
虽然他嘴上说著“惨胜”,但席恩能听出他话语里的虚弱和后怕!
巨龙受伤了!他自己也魔力耗尽!
这简直是淹神赐予他的最好消息!
一个没有了巨龙,没有了魔法的林恩,还剩下什么?
他不过就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而自己呢?
自己是铁群岛未来的王!
攸伦·葛雷乔伊一定会让他扯起海怪大旗!
届时,整个北境都將陷入战火!
林恩现在就在临冬城,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在临冬城內发动一场突袭……
杀了林恩和奈德!
只要这两个主心骨一死,整个北境就会瞬间群龙无首,陷入巨大的混乱!
届时,自己,席恩·葛雷乔伊,这个在临冬城长大的“养子”,將成为唯一一个能够稳定局势的人!
北境之王!
这个位置,將是他的!
席恩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担忧表情。
“大人……您……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北境不能没有您。”
“嗯。”
林恩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已经疲惫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这场宴会,在一种沉闷而又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著。
席恩如坐针毡。
奈德那充满了信任和关怀的话语,还迴响在他的耳边。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第四个儿子。”
可此刻,这句话,在他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儿子?
他席恩·葛雷乔伊,是海怪之子,是未来的海上之王!
他才不稀罕做一头冰原狼的第四个儿子!
奈德一定是故意演戏给他看的!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对著奈德和凯特琳鞠了一躬。
“大人,夫人,我……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凯特琳皱了皱眉,但奈德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孩子。”
席恩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主堡大厅。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林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
席恩几乎是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將门死死地锁上,后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他走到壁炉前,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自己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扭曲,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席恩的脸上,那副偽装了许久的谦卑和顺从终於褪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野心,是压抑了十年的怨毒,是即將大权在握的癲狂!
“林恩……”
他对著空气,用一种梦囈般的语调,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你不是神……你终究不是神……”
“你的龙会受伤,你的魔法会耗尽……”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而我,席恩·葛雷乔伊,將取代你!”
“临冬城是我的!北境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將是我的!”
“葛雷乔伊,將再次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