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著身后那两个被割掉了舌头,眼神空洞的魁尔斯男巫,隨意地挥了挥手。
“吹响它。”
“让我们来自北境的新王,听一听。”
那两个男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看向那支巨大號角时,就像在看一个即將吞噬自己的怪物。
可他们无法反抗。
其中一个男巫,在攸伦那冰冷的注视下,颤抖著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支巨大的龙之號角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乾裂的嘴唇贴上了那冰冷的號口。
呜——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號角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凡间的任何一种声音。
它混杂著火山的怒吼,风暴的咆哮,还有成千上万灵魂在烈火中挣扎的悽厉尖啸!
声音化作了实质的衝击波,横扫整个冰封的海面!
离得近的士兵,无论北境人还是铁民,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七窍之中渗出殷红的鲜血。
冰面,以號角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而那个吹响號角的男巫,他的下场,比任何人都要悽惨。
他的胸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散发出诡异的红光,仿佛体內被点燃了一个熔炉。
青烟从他的口鼻,耳朵,甚至是眼睛里冒了出来,带著一股烤肉的焦臭。
他那身丝绸长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下的血管根根爆裂,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皮囊,轰然炸开!
血肉,內臟,混合著燃烧的骨头碎片,四散飞溅。
可那恐怖的號角声並未因此停止。
攸伦脸上的笑容愈发癲狂。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脸颊上的一滴温热鲜血。
“继续。”
他对著剩下的那个男巫,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那个男巫已经嚇得瘫软在地,裤襠一片湿热。
可攸伦的命令,就像一道无法违抗的魔咒。
他挣扎著爬起,像一具行尸走肉,接替了同伴的位置,將嘴唇贴上了那依旧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號口。
呜——嗡——
更加高亢,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號角声,再次响彻天地!
第二个男巫,以同样的方式,在极致的痛苦中爆成了一团血泥。
號角声终於停歇。
可那股充满了毁灭与支配意志的魔力,依旧在空气中迴荡,久久不散。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铁民都抬著头,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他们在等。
等那头传说中的三首巨龙。
等那头足以遮蔽天空的黑色死神。
鸦眼攸伦更是如此。
他张开双臂,仰著头,闭上了那只疯狂的独眼,像一个正在迎接神明降临的狂信徒。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副画面。
北境之王的巨龙,在他的號角声下,从天而降,然后调转头颅,將它那愤怒的龙焰喷向它曾经的主人!
他將骑上那头巨龙,成为新的龙王!
他將用龙焰,將整个北境烧成一片白地!
他將……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中,除了那片诡异的暗红色,空空如也。
没有龙吼。
没有龙影。
甚至连一只该死的乌鸦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海风,卷著战场上的血腥味,吹过这片死寂的冰原。
攸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独眼里,那癲狂的火焰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这不可能!
龙之號角!
这可是来自瓦雷利亚废墟的至宝!
是足以奴役巨龙,支配世界的钥匙!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支掉落在甲板上,依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巨大號角。
號角是真的。
男巫的死,也是真的!
那股支配万物的魔力,更是真的!!
可龙呢??
那头该死的龙呢?!
就在攸伦的大脑即將被这巨大的反差衝垮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悬崖上传来。
那是一个带著几分懒散,几分戏謔的笑声。
“呵。”
声音很轻,却狠狠地扎进攸伦的耳朵里。
攸伦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住了悬崖上的林恩。
林恩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却演砸了的小丑。
“你在……找什么?”
林恩开口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不是在找一个长著三个脑袋,翅膀展开比你那艘破船还大的大傢伙?”
攸伦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林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因为,你的底牌我全都知道啊。”
林恩向前走了两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冰面上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承认,你这根破號角確实有点意思。”
“威力很大,声音也够响,就是……有点费吹手。”
“可惜啊。”
林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谁告诉你,对付你们这群开著小破船就敢自称海上狼的杂鱼,需要我骑著龙来的?”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颗陨石更加具有衝击力!
攸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骑龙来?
他来支援熊岛,竟然……没有骑龙来?!
他费尽心机,牺牲了两个珍贵的男巫,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王牌,结果……
对方根本就没带装备?!
这感觉,就像你准备了一场屠神盛宴,结果发现神今天压根就没出门。
荒谬!
滑稽!
羞辱!
“啊——!”
攸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状若疯魔!
他被耍了!
被这个北境的黄皮小子,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
“我要杀了你!!”
攸伦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林恩,疯狂地咆哮著。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的船被困在冰面上,他的铁舰队正在被屠杀。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无能地狂吠。
“杀我?”
林恩笑了。
他看著那个在船上跳脚的疯子,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垃圾。
“你的表演结束了。”
“现在,该我了。”
林恩缓缓抬起了手。
战场上,所有看到这个动作的人,无论是北境士兵还是铁民,心臟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又是这个动作!
难道……天上又要掉下来一颗太阳?!
攸伦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独眼里满是惊恐。
然而,林恩的手並没有指向天空。
他只是对著攸伦的方向,张开了五指。
然后,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