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阴影
这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但安德森却不解道:“您读过的故事里没有这部分吗?”
“显而易见。”奈芙半点不心虚地答道。
安德森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他看了眼奈芙,斟酌著开口:“所有智慧的创造者,窥探知识的眼睛,理性的主宰————”
奈芙的表情在他诵念尊名的声音中愈发怪异,安德森察觉到了这一幕,他心臟稍稍下坠,试探道:“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虽然这个尊名听起来有点幻视,但应该也不至於指向————不过,其实差別好像也不大,我记得,应该是因为信徒不多,以至於主对每一个信徒都十分关注,就你办的事,估计早就被注视了————
奈芙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说起来,应该没有谁回应过你改编的这个尊名吧?”
“当然没有,”安德森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这段尊名的核心还是指向知识与智慧之神,不是吗?”
奈芙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谨慎,忍不住笑道:“我还当你真是心大到那个地步呢,原来还是很谨慎的?”
“我又不是达尼兹,”安德森笑容的弧度大了点,“还不至於这么坑自己。”
他又提起达尼兹,奈芙皱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经过今天的事情,她知道,安德森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触达尼兹,照目前的时间来看,奈芙发现,某些事情又要和“剧情”重叠了。
奈芙心中升起一种烦躁来,看了一眼达尼兹后,她又把那种情绪压了回去,冷淡垂眸:“告诉艾德雯娜,我先走了。”
她的消失来得突兀,安德森本想阻拦,但余光瞥到了走出船舱的达尼兹,他又放弃了,迎上前去,扬起眉眼问:“哟,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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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尼兹看起来比刚才镇定了些许,但神色仍然低迷,他看向安德森,沉吟几秒才问道:“安德森,你以前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吗?”
“大人物?”安德森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那可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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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尼兹哑口无言。
他显然对安德森的嘴有所领教,因此说不出话来,安德森思索一瞬,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比不上你,居然敢背后议论一位疑似神灵的存在,我所招惹过的最大的人物,也不过是个天使罢了。
“而且,直到今天,我都觉得那不能算是一种招惹————要知道,我甚至没碰到那幅画!”
他的神情有些愤愤不平,达尼兹却升起一种无力感,他问道:“那名天使原谅你了吗?”
“有那位小姐做说客,当然原谅我了。”安德森轻鬆笑道。
达尼兹眼前一亮,神情似乎雀跃了些,他匆忙丟下一句话,又消失在船舱內,只把安德森一个人留在原地。
达尼兹一把带上房间门,找出了纸笔,安德森的话给了他启发,他意识到,比起他,格尔曼·斯帕罗这个正统的愚者信徒必然是要更了解愚者的。
就算他不是愚者信徒,凭他和奈芙的关係,他说不定也听过!
达尼兹信心满满地在信纸的开头写下了“格尔曼·斯帕罗”,犹豫几秒后又划掉了,改成了“尊敬的格尔曼先生”。
好像有点太生疏了————达尼兹皱著眉,又一次划掉了称呼,写下了“亲爱的”,隨后连名字都没写出来,就毫不犹豫地划掉。
不,这也太噁心了————
达尼兹抖了一下身体,看著信纸苦思冥想起来。
“你怎么了?”克莱恩终於没忍住,戳了把走神的奈芙,“我得提醒你,你的冰淇淋快要化了。”
奈芙懒洋洋地抬起手,冰淇淋的融化便停止了,克莱恩无奈地看著这一幕,又戳了她一把。
“为什么你去见了一趟艾德雯娜后就变成了这样?”他问,“好像丟了魂一样————奈芙,虽然很抱歉,但我得说,现在说白天,道恩·唐泰斯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待著的。”
“没关係的,”奈芙嘆了口气,“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两下,“我觉得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很危险。”
“我没事————”奈芙摇了摇头,“我只是————唉————”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克莱恩皱著眉看她,最终没忍住:“你再这样,我要考虑给你叫心理医生了————我记得你上一次和正义”小姐好像聊得不错。”
奈芙这才抽回思绪,回头看他一眼,確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告诉正义”小姐————”克莱恩重复道。
“不是这个,”奈芙摇了摇头,“上一句。”
“上一句?”克莱恩愣了一下,“心理医生?”
“对啊,”奈芙站起身,“我解决不了问题,但我可以让別人和我一起头疼啊!”
“————?”克莱恩陷入了沉思,“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奈芙刚提起一点的兴致又落了回去,她长嘆了口气,望著克莱恩,抿唇不语,克莱恩皱起眉,正在考虑是要再问一遍还是放她走时,奈芙又嘆了口气,朝他问道:“如果你发现,你记忆里的那个预言”,真的在不断上演,不断逼近,你做出过很多改变,但事情还是会不停地绕回去呢?”
克莱恩恍然,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奈芙,斟酌著开口:“我不確定你遇到了什么,不过————
“该紧张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嗯?”奈芙有点懵。
“我想那个故事里至少没有你的存在,对吧?”克莱恩摊了摊手。
奈芙迟疑地点了下头,克莱恩又说道:“可我很確定我是存在的,看你的態度,我有极大概率是主角。
“而奈芙————我想我的结局不算好,对吗?”
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没能说出话来,克莱恩看了她一眼,轻嘆了口气,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表情严肃又认真:“奈芙,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不够,”奈芙抿住唇,“我要在这个故事里————”
她顿了顿,隨后坚定道:“我要在这个故事里,加上一点无法抹去的痕跡,或者改变。
“至少,至少让抹除的难度变大一点————”
她顿了顿,看了眼克莱恩,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转身消失了。
克莱恩愣了一下,走到桌子前,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喂,你把东西留在这里,难道是让我来吃吗?
“我让人来扔了?不,这样不太好————叫她回来吃————这好像有点奇怪————
我吃了的话,感觉更奇怪————”
他陷入了沉思。
奈芙坐在床边,周围一片寂静,她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向著空气喊了一声:“————亚当?”
“我在。”金髮的神父就这样平静地应了一声,自空气中浮现。
奈芙的表情微微凝固,她虽然跟克莱恩说自己想让这位“心理医生”和自己一起头疼,但真的见到对方就这样应了一声,突然出现,她还是接受不了。
“我————”她组织著语言,“我就是喊一声。”
“————”亚当看了她一眼,又消失了。
奈芙眨了眨眼睛,又一次试探性地开口:“亚当?”
於是她又一次注意到了一位金髮的神父,这一次,这位神父没再开口,適应了一点气氛的奈芙心思又活跃起来,她张开口,未等她出声,亚当就抢先道:“我以为你是有事情找我。”
“————”奈芙把那个劝亚当再消失一次的想法先放下了,“是的,我有事情找您。”
亚当静静看著她,奈芙在那种清澈的目光里沉默下来,原本组织好的语言溃散了,她突然不想向对方描述她的烦恼和困扰,她垂下头,声音又一次变冷:“您应该一直在看著吧——————至少看了大部分重要的场合?我想您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找您才是。”
“我觉得那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亚当平和地回答,“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和你一起为那本书困扰,那么在我看上次见面时,你就已经成功了。”
说的也是————奈芙哑然,她抬起头又去看亚当,湛蓝的目光仍然清澈,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奈芙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切不和谐似乎都能被这双清澈的眼睛照见,奈芙感到自己的忧虑在这双眼睛里变得清晰,又变得寧静,那种縈绕在心头的烦躁暂时远去,奈芙终於得以冷静思考,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却照例不是什么正常的念头。
—一她想起了地下室里那个巨大的神像,想起了神像上的血跡,想起了续作当中梦境都市里的极光公司。
一句关於极光公司的传言,就这么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他们老板是个暴露狂,还是sm里那个m,身上经常有鞭子的痕跡————”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亚当清澈的眼睛里似乎短暂出现了一丝阴霾1,没等奈芙確认,亚当就问道:“上一次见面时,我提到魔女”途径的成神仪式时,你在我面前发呆,是在想什么?”
许是刚才的心声太冒犯,许是想到对方的途径就忍不住紧张,又许是这个想法实在让她难以启齿,总之,奈芙的心臟突地跳了一下,脸上下意识挤出了一个既勉强又討好的笑脸。
“是什么?”亚当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我————”奈芙蠕动著嘴唇,尝试组织语言,“我————”
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试探性问道:“您知道罗赛尔大帝在日记里写了些什么吗?”
“你具体指哪一部分?”亚当平和问道。
“魔女的滋味————”奈芙艰难开口,后半句却怎么也不敢说了。
亚当似乎有所领悟,祂点了点头,问道:“你对奇克有想法?”
“不!”奈芙瞪圆了眼睛,“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我又不是罗塞尔!”
亚当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奈芙身上炸起的毛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柔顺服帖,她低下头,儘可能委婉地开口:“您当时————您已经成功深入混沌海並离开,而且您还保持著清醒————”
“————”亚当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中间其实省略了很多步骤,但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亚当清澈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不喜不怒地开口:“如果我当时就预料到原初会在我的体內復甦,而成为魔女又能阻挡这件事,我並不介意走上这条路。
“不过,当我最初离开混沌海”时,无论是身边还是体內,都没有这条途径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
奈芙把头埋得更低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亚当却接著开口道:“至於你刚才想的事情————”
奈芙感到自己的右眼皮疯狂跳了起来,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比如说跪下磕个头,但身体却仿佛钉在了原地,她不得不坐在那里,听完了那句“讚美”:“你的人性维持得相当不错。”
奈芙神色惊恐地看著祂,亚当似乎终於感受到了她藏在心里的哀求,静静地带开了话题:“如果你想在这个故事里留下痕跡,那本游记或许比那个猎人”要更合適。
“我想,那本游记里的人,最后应该没能活下来吧?”
奈芙意识到祂指的是《格罗塞尔游记》,她称不上太惊讶,反倒是因话题绕开大大鬆了口气,整个人鬆懈了下来,態度自然地应声道:“是。”
“他们比一个魔女的痕跡来得深刻多了。”亚当提醒她。
我,我让达尼兹当魔女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亚当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又提醒她:“还有一件事,祂没有提醒你,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
“————什么?”奈芙眼神困惑。
“你该给自己想一个新的名字了。”亚当看了她一眼,平和开口。
“新名字————?”奈芙懵了。
亚当微微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平和问道:“难道你真的想管自己叫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