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
夜色刚刚吞没京城的最后一丝天光,崑崙饭店的门廊下,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在门前停下,从车里走出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或是身著华服的优雅女伴。
霍氏集团的年会,包下了整个饭店最大的宴会厅。
张恆站在旋转门外,不停地抬腕看表。
七点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从俄国来的客商,別说人影,连个电话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俄语翻译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是急性肠胃炎,人已经进了医院。
张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次的合作,对霍氏集团开拓北边市场至关重要,小霍总亲自盯著,叮嘱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於对方那边有懂英语的人,不然今天这事,非砸在他手里不可。
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张恆冻得一哆嗦,又往饭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下来,和旁边那些出入豪车,衣著考究的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哟,李老板可真是太破费了!崑崙饭店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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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都託了咱们唐樱老师的福!”
一个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正是靠著冠名《还珠格格》赚得盆满钵满的李氏食品厂老板,李卫东。
“哪里哪里!是我得谢谢大家,谢谢唐老师!”
李卫东一边说著,一边殷勤地將人群中的唐樱,往前面让。
“唐老师,您是最大的功臣,您先请,快请进!”
唐樱身形高挑,气质出眾,在一片恭维声中,淡淡地笑著,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李老板客气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电台台长王建国也跟在一旁,满脸红光,“小唐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京市广播电台,立了大功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旋转门。
张恆只觉得他们吵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旁边让开一步。
突然——
“Аx! Пomoгnte! Пomoгnte moemy cыhy!”
有个声音大喊,眾人都听不懂,只知道是外语。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她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恐,嘴里语无伦次地喊著什么。
而她怀里的那个小男孩,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小脸憋得青紫,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眼看著就要翻白眼了。
张恆的脑子“嗡”地一声,那不就是他等了半天的贵宾,安德烈先生的妻子和儿子吗!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安德烈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孩子这是怎么了?”
他焦急地用英语询问,可那位俄国妇人显然完全不懂英语,只是用一双被泪水和恐惧浸泡的蓝色眼睛看著他,嘴里飞快地说著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俄语,手不停地指著孩子的喉咙。
张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客商的孩子,在自家的地盘上出了事……
他甚至不敢想像小霍总知道后的表情,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在今天就要画上句號。
周围的人群也迅速围拢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那孩子看著要没气了啊!”
“好像是吃东西噎著了!”
“快!快叫救护车啊!”
“来不及了!你看他那脸都紫成什么样了!”
大堂经理也带著几个保安冲了过来,可面对这个场景,同样是束手无策。
张恆急得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沟通,但都无济於事。
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这一片手忙脚乱的绝望之中,一个清亮冷静的女声响起:“he пahnkynte, ckaжnte, oh пoдaвnлcr?”
(別慌,告诉我,他是不是被噎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唐樱快步走进来。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俄国妇人。
张恆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唐樱。
她……她会说俄语?
那个绝望的母亲,在听到熟悉的语言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点头,哭著喊道:“Дa! Дa! kohфeta!” (是!是!果!)
唐樱立刻做出判断。
气道异物梗阻!
情况万分危急,多耽误一秒,孩子都可能因为窒息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把孩子给我!”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妇人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瘫软的小男孩。
立刻半跪在地上,从后面环抱住孩子的腰部,对他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一手握拳,將拇指侧顶在孩子肚脐以上、胸骨以下的腹部位置。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拳头。
唐樱深吸一口气,手臂收紧,然后快速地向內、向上,衝击孩子的腹部。
一下!
两下!
三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高高提起。
第四下衝击!
“噗”的一声轻响。
硬从男孩的口中飞出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角落。
与此同时,霍深刚走进旋转门,恰好將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
他看见唐樱半跪地上,怀里抱著一个金髮的小男孩。
灯光从她的头顶洒下,她额角渗出了细汗,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霍深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哇——”小男孩憋得青紫的脸,迅速恢復了血色,他张嘴大哭。
“呼——”整个大堂的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掌声雷鸣。
那位俄国妇人衝上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吻著,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却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事了,小英雄,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