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主任的天平上。
几个小老百姓的公道,甚至是死活,跟他的乌纱帽比起来,跟乾云城的大局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县长拿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绝对权威。
如果不执行,那就是抗命,就是断送自己的前途。
但是。
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周前的画面。
在安河县的新人挑战赛里,那个少年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那时候的王县长,也是在这个小区,也是在这个位置,亲手给寧大海送上了慰问金和锦旗。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在投资。
他在赌那个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哪怕是个锻造师,只要能在乾云城站稳脚跟,稍微漏点资源回来,对他这个小县长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他想过寧梧会有出息。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齣息能大到这种地步。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这才过了多久?
那个从安河县走出去的少年,就已经变成了整个大夏,甚至整个蓝星的风云人物。
他的名字,现在正摆在枢密院最高级別的会议桌上。
他的档案,已经被加上了代表著绝密的红色火漆印。
王县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却又极其荒谬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虽然是乾云城的行政高层,虽然平日里威风八面。
但他......
不知道寧大海是谁。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骂作老不死刁民的老人,正是那位救世主的亲生父亲。
唯一的解释就是......
寧梧爬得太高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条龙飞得太高,直接衝进了云端,衝进了那个只有真正的顶级大佬才能触及的层面。
而在地面上的这些人,无论是他这个小县长,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张主任。
都已经看不到龙的尾巴了。
层级断裂。
这是严重的信息层级断裂。
上面为了保护寧梧的家人,直接动用了最高级別的保密手段。
这种机密,是直接下达到具体执行人的。
而张主任这种不上不下的中间层行政官员,反而成了被屏蔽的盲区。
那么。
现在该怎么办?
告诉张主任真相?
大声喊出来:“主任你疯了吗?这是寧梧的父亲!是那个救了咱们全城的寧梧的父亲!”
只要这句话说出口。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绝对会瞬间消失。
张主任绝对会嚇得屁滚尿流,甚至会直接跪在电话那头喊爷爷。
眼前的危机,瞬间就能解除。
刘管家也会因为忌惮而收手。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但是。
王县长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已经在舌尖打转了,却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如果张主任不知道这个信息,那就说明他的级別不够,没有权限知晓这个机密。
如果自己现在贪图一时的痛快,把这个绝密信息泄露给了一个没有权限的人。
那就是泄露机密。
那就是严重的错误。
將来一旦寧大海夫妇因为身份暴露而遭遇任何危险,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髮。
上面追查下来。
泄密的人是谁?
是他。
到时候,別说官帽子保不住,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而且,张主任那种趋炎附势的性格,一旦知道了这个秘密,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巴结,反而会把寧梧一家推到风口浪尖。
王县长闭上了眼睛。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后。
他做出了决定。
不说。
打死也不能说。
既然上面选择了隱瞒,那就说明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
作为安河县的父母官,作为最早看好寧梧的人。
他必须守住这个底线。
“餵?!姓王的!你哑巴了吗?!”
“说话!!”
电话那头,张主任还在不耐烦地催促。
“我命令你,立刻执行!”
王县长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眼前趾高气扬的刘管家,看著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群眾。
既然不能说出真相。
那就只能......
硬抗。
用他这顶小小的乌纱帽,去硬抗来自上级的雷霆之怒。
“张主任。”
“您的命令,我听到了。”
“但是。”
“恕难从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大概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死寂。
张主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
王县长提高了音量。
“我拒绝执行这个命令。”
“你疯了?!”
“姓王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公然抗命!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为了一个普通的刁民,你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不要了吗?!”
“他不是刁民。”
王县长打断了他。
他看著寧大海,眼神里满是敬重。
“他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张主任。”
“您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现场的情况。”
“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我看得到。”
“我看到了强权在欺凌弱小,看到了暴力在践踏尊严。”
“如果我今天按照您的命令,亲手给这位无辜的老人戴上手銬。”
“那我就不配穿这身衣服,不配当这个县长!”
“你......你......”
张主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好好!”
“你有种!”
“你给我等著!”
“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我现在就让人去接管安河县!”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掛断了。
盲音在空气中迴荡。
王县长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是在赌。
赌寧梧会来。
他觉得自己会贏。
“啪啪啪。”
刘管家拍著手,脸上掛著看傻子一样的嘲讽笑容。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王县长,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种。”
“为了几个下贱的泥腿子,连顶头上司的命令都敢违抗。”
“我是该说你大义凛然呢?还是该说你愚蠢至极呢?”
刘管家摇了摇头,把手机从王县长手里抽了回来。
“可惜啊。”
“在这个世界上,光有骨气是没用的。”
刘管家转过身,对著那几个保鏢一挥手。
“既然没人管了。”
“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阿龙。”
“把这几个碍眼的东西,全都给我清理乾净。”
“尤其是那个王县长。”
“让他闭嘴。”
“永远闭嘴。”